第77章 内销
罐头出厂那天,陈方隅在仓库门口站了半小时。133*t-x@t.c=om第一批成品装了二百箱,每箱二十四罐,码在托盘上,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吴凯拿着出货单,一箱一箱对,对完了签字,递给张德茂。张德茂开着那辆厢式货车,要把这批货运到省城,林国栋介绍的一个批发商,先试销,卖得好再补货。
“老板,您不跟着去?”吴凯把出货单的副本递给陈方隅。
“你去。你是厂长,你不去谁去?”
吴凯愣了一下,把出货单折好放进口袋,上了副驾驶。张德茂发动车子,货车慢慢驶出厂门,拐上省道,尾灯闪了两下,不见了。
省城的批发市场在城北,一个巨大的铁皮棚子,里面隔成无数个小档口,卖干货、调料、粮油、罐头。张德茂把车停在市场外面的停车场,吴凯抱着两箱样品进去找那个批发商。档口不大,堆满了各种罐头,老板姓郑,四十多岁,剃著光头,脖子上挂著一串金链子。他接过吴凯递来的罐头,拧开盖子,用牙签挑起一瓣橙子,尝了尝。
“甜。脆。不烂。”郑老板又挑了一瓣,嚼了两下,“你们这果肉剥得干净,没那层白皮。省城本地罐头厂做的不剥,口感差。你这个好。”
吴凯在旁边站着,手里攥著出货单,手心出汗。
“价格呢?”郑老板把罐头放在桌上。x^l`lw#x.$com
“林总跟您谈过的价。”
郑老板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新来的吧?紧张什么?东西好我不压你价。”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先走两百箱。卖得好,一个月要一千箱。”
吴凯把出货单递过去,郑老板签了字,让手下人卸货。吴凯站在档口门口,看着那两百箱罐头被搬进仓库,摞在角落里。旁边是其他品牌的罐头,包装花花绿绿,他的白底金边在中间显得素净,但扎眼。
张德茂在车上等,看到吴凯回来,问了一句:“成了?”
“成了。一个月要一千箱。”
张德茂吹了声口哨,发动车子,往回开。
吴凯在副驾驶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陈方隅打电话。“老板,省城这边签了,买的好一个月一千箱。”
“好。你回来吧。”
挂了电话,吴凯看着车窗外。省城的高架桥、车流、高楼,他以前在这里送外卖的时候天天看,但从没觉得好看。今天不一样,今天的阳光好像亮了一点。
罐头厂的消息在厂里传得很快。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人在说“吴凯升厂长了”,有人说“人家早就是厂长了”,有人说“那个罐头我尝了,好吃”。方琳在品控室跟方敏说,老板又做成了一件事。16!k-anshu.c~o_m方敏说,老板做成的不是一件事,是一串事。方琳没听懂,但没再问了。
后山的橙子开始大量采收。张德茂的车队每天两趟,从后山拉果到厂里。老林组织了一批果农帮忙采摘,每人每天一百二十块,管一顿饭。他在橘园里搭了一个临时棚子,放了几张桌子和板凳,供大家休息。陈方隅去看过一次,老林正在棚子里记账,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工时。
“陈老板,您放心,果都是挑最好的,烂的一律不摘。”
陈方隅在橘园里走了一圈。橙子树挂满了果,沉甸甸的,枝条都压弯了。他摘了一个,剥开,尝了尝。甜了,比上次试机的时候甜多了。老林在旁边说,这批果是树顶上的,日照足,最甜。
“树顶上的做罐头,不浪费?”
“不浪费。罐头用好果,才能出好味道。用差果,做出来没人要,反而浪费。”
老林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后来他跟别的果农说,“陈老板说的,用好果做好味道”。别的果农说,那烂果怎么办。老林说,烂果本来就不能卖。
养鸡户那边,王老头的第二批鸡长得不错。他每天进棚四次,雷打不动。他儿子负责记录数据,本子上写得工工整整。王老头不识字,但他儿子念给他听,他听完说“还行”,然后继续干活。山脚下那家李姓两口子的八千只棚也进了苗,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足。方琳舅舅的六千只鸡长势也不错,他每天给方琳发一段视频,方琳给方敏看,方敏说你舅舅现在像个老板了。方琳说,不是像,就是。
方敏的初级会计考试又延期了,推到十月。她跟陈方隅说的时候有点无奈,说复习了大半年,还要再熬一个月。陈方隅说,熬过去就好了。方敏说,万一再延期呢。陈方隅说,那就再熬。方敏笑了,说老板您这话跟没说一样。陈方隅说,但有用。方敏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张德茂的儿子张磊实习期满,正式成了维修组的一员。张德茂给他转了正,工资四千。张磊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给他妈转了三千,自己留一千。他妈在电话那头说,你爸以前从来不给家里转钱,都是年底带回来。张磊说,爸现在也不转,他存著。他妈说,你比他强。
陈方隅后来听说了这件事,没说什么。但他注意到张德茂那几天心情不错,干活的时候哼著歌,调子跑了也不在乎。
系统的gdp涨到了二十八亿,每日提取额七万多。陈方隅把每天的差额提了,存著,个人卡里的数字在慢慢回升。他没仔细算过,但大概有了三十多万。罐头厂那边还在投入,设备尾款、原料款、工人工资,每个月要出去不少。内销的钱还没回来,要等批发商结款。他算过现金流,撑得住。
省城那个批发商的第一批款在一个月后打了过来。吴凯拿着银行回单走进陈方隅办公室,放在桌上。“老板,货款到了。扣掉成本,净利润百分之十五。”
陈方隅看了一眼回单,数字不大,但稳。“继续生产。出口备案那边也在推进,等证下来,东南亚的客户就能走了。”
吴凯点了点头,出去了。
陈方隅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冬青树。那排树已经高得不像树了,像一道墙,密不透风。树下的水泥地被根顶得鼓了起来,裂缝越来越宽。张德茂说过好几次要修,他一直说等秋天。秋天到了,事情没少,反而多了。但多了不怕,怕的是没事做。
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出口备案的进度表。吴顾问在上面标注了每个项目的完成情况,大部分打了勾,还剩最后几项。年底前能下来。他算了一下时间,刚好赶上橙子采收的尾巴。今年先走内销,明年出口一开,罐头厂的产能就能拉满。
他把进度表放回抽屉,走出办公室。车间里,生产线在转,三十二个工位坐满了人,低着头,手不停地剥。吴凯站在去囊衣流水线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杀菌釜那边的人说话。他的背影比几个月前厚实了一些,不是胖了,是站得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