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老板
沈长河约的人在省城见。ｓｈ-ｕ%ｗｕｋａｎ.ｃｏｍ陈方隅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在日料店楼下的停车场绕了两圈才找到车位。电梯上到三十楼，沈长河已经在包间里了，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方脸，短发，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转着一串核桃。
“陈方隅，这是林国栋。做水果出口的，东南亚几个国家都有客户。”沈长河给两人倒了茶。
林国栋把核桃放在桌上，伸出手。陈方隅握了握，手掌厚实，指节粗大，不像做贸易的，像干活的。
“沈总跟我说了，你想做橙子罐头？”林国栋开门见山。
“有这个想法。青江县后山种了不少橙子，卖不上价，我想加工。”
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他看了看沈长河，沈长河微微点头，他才开口。“罐头不好做。不是技术难，是市场难。国内水果罐头市场一年比一年小，新鲜水果多了，谁还吃罐头？”
陈方隅没接话。
“但你做橙子罐头，思路要对。不做大路货，做精品。糖水浓度、果肉形态、包装设计，都要往高了走。出口到东南亚，那边有需求。华人多，认这个。”
“你收吗？”陈方隅问。
林国栋笑了一下。“你做得出来，符合标准，我收。但有一条，你的厂要通过出口备案，这个手续不简单。”
“你帮我？”
“我帮你介绍人。ｙｕｅｄｕ`ｙｅ._ｃｏｍ具体你自己跑。”
陈方隅端起茶杯，跟林国栋碰了一下。沈长河在旁边看着，没插话。
吃完饭，沈长河送陈方隅到电梯口。
“你觉得他怎么样？”沈长河问。
“实在。没废话。”
“他在省城做了十几年水果贸易，东南亚的渠道很稳。你跟他合作，销路不用愁。”
陈方隅点了点头。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前说了一句：“谢了，沈总。”
沈长河摆了摆手。
从省城回来，陈方隅没回工厂，直接去了后山。他把车停在村口，沿着村路往里走。四月底的橘园，橙子树已经挂果了，青色的，鸡蛋大小，密密地缀在枝头。他走到老林家那十几亩园子前，老林正在地里锄草，看到陈方隅，放下锄头迎上来。
“陈老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园子，一年能收多少斤？”
“好年景四五万斤。去年不行，三万多斤。”老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贩子来收，一斤给五毛。我请人摘果，一斤人工就要两毛，算下来落不了几个钱。”
陈方隅蹲下来，捏了捏地上的土。土质不错，松软，带点沙性。
“老林，如果建个罐头厂，你这园子的果，我全收。１５@１ｘsｗ_.ｃ_ｏｍ价格比贩子高，一斤至少八毛。”
老林愣了一下。“八毛？”
“八毛。如果品质好，还可以加。”
老林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土疙瘩，在手里捏碎了。“陈老板，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但厂还没建，要等。”
“我等。我等得起。”老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回去跟村里人说，让大家别把树砍了。去年有好几户想砍树种别的，嫌橙子不赚钱。”
“你告诉他们，罐头厂建起来，橙子会赚钱。”
老林使劲点了点头。
陈方隅沿着村路往回走，经过那片荒著的园子时停下来看了看。草比人高，橙子树被藤蔓缠着，果子掉了一地。他站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发给刘阳，附了一句话：“这片地有多大，帮我查查。”
刘阳回得很快：“明天去量。”
罐头厂的事，陈方隅没急着推进。他在等林国栋的消息，出口备案的具体流程、设备供应商的推荐、厂房设计的要求。这些事急不来，但他也不是干等。
工厂这边，第四条线已经跑稳了。好味来的八千只、平阳县的三千只、隔壁县的两千五百只、本地店和加盟店的三千五百只，每天准时出货，次品率稳定在千分之一点五以下。钱主管在晨会上说，可以接新客户了。陈方隅说，再等一个月，等养鸡户那边的供应稳定下来。
养鸡户那边，王老头的一万只新棚盖好了。他第一批进了三千只苗，剩下的七千只要分两批进，怕一次性太多照顾不过来。邱技术员去看的时候，王老头正蹲在鸡棚里，手里拿着本子记温度。他的本子换了一本新的，旧的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正字。
“这批苗是正大的？”邱技术员问。
“正大的。贵一毛，但壮实。”王老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是哭，是熬夜熬的，“邱技术员，您说我这一万只，一年能赚多少？”
“养得好，一年三批，一批赚七八万，二十来万。”
王老头低头算了算，没说话，继续记温度。
山脚下那家李姓两口子的新棚也动工了。八千只的规模，比王老头的小一点，但两口子不急，慢慢盖。李姓男人说，我们不跟别人比，我们自己走自己的节奏。他老婆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方琳舅舅的新场地也平整好了。他请了几个帮工，搭钢架、铺地面、装设备，每天从早干到晚。方琳周末回去帮忙，回来的时候跟方敏说，舅舅瘦了，但精神好，走路都带风。方敏说，人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陈方隅把这些事听在耳朵里，没怎么评论。他更多的时间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查罐头厂的资料。设备、工艺、标准、认证，一项一项看。不懂的就打电话问林国栋，林国栋给他介绍了一个做罐头技术的，姓曾，在省城一家罐头厂干了二十多年，退休了。
陈方隅给曾技术员打了电话。对方声音沙哑，说话慢，但每句都在点上。
“你想做糖水橙子罐头？”
“对。”
“果肉要剥囊衣吗？”
陈方隅愣了一下。“什么是囊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就是橙子瓣外面那层薄皮。不剥，口感糙，咬不动。剥了，口感嫩，但费工。”
“哪种好卖？”
“出口的都要剥。国内的不剥也行，但价格上不去。”
“那剥。”
曾技术员又沉默了两秒。“你找个懂行的人做生产线设计。剥囊衣这道工序，设备选不好，后面全白搭。”
“你帮我？”
“我退休了，不想全职。但可以给你当顾问，按月拿钱。”
“行。你开价。”
曾技术员开了一个数。陈方隅没还价。
挂了电话，陈方隅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罐头厂顾问，曾工，月付。”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院子里，冬青树又长高了一截，最高的那棵已经超过院墙一大截了，枝叶伸到外面，像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