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锅
上午十点,设备都到位了。pfw|xw.net
炸炉通电试机,指示灯亮了,油槽开始加热。陈方隅倒了一桶大豆油进去,等著温度升上来。没有温度计,他用手在油面上方试了试,又扔了一小粒面粉进去,面粉迅速翻滚、变黄。
“一百七十度左右。”他说。
“你用手能测出来?”马千里不信。
“测不出来。猜的。”
孙枣从冰箱里拿出昨晚腌好的鸡腿,她早上五点就去菜市场买了二十斤鸡腿,用陈方隅写的配方腌上了,裹粉、裹蛋液、裹面包糠,动作快得像做了千百遍。
“你来。”她把裹好的鸡腿推给陈方隅。
陈方隅拿起炸篮,把鸡腿轻轻放进油锅。气泡立刻涌上来,裹着鸡腿在油里翻滚。
“计时。”孙枣看了一眼手机。
六分钟后,炸篮提起。六只鸡腿,外壳是均匀的金黄色,表面没有焦斑,也没有发白的地方。
陈方隅夹起一只,放在不锈钢操作台上,用剪刀剪开。
热气涌出来。
皮脆,肉白,汁水从切口处慢慢渗出,在台面上汇成一小摊油亮的液体。
他拿起那半只,咬了一口。
脆皮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后厨里格外清晰。
他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嚼了两下,还是没说话。
“怎么样?”马千里凑过来。
陈方隅把剩下半只递给他,马千里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瞪大了。wan`bentxt%.ne-t
“操。这也太……”
“太什么?”
“太不像县城能吃到的东西了。”
孙枣自己拿了一只,没剪开,直接咬。她嚼得很慢,像是在拆解每一个层次,外壳的脆、肉质的嫩、汁水的鲜、腌料里黑胡椒的微辣。
她把鸡腿放下,喝了一口豆浆,漱了漱口。
“黑胡椒多了百分之五。”
“多了?”
“对普通人来说刚好。但你开店,要的是大多数人觉得好吃,不是你觉得好吃。降百分之五。”
陈方隅想了想,点头:“行。明天再试。”
“明天?”马千里看了看那锅油,“那这些鸡腿怎么办?”
陈方隅和孙枣同时看了他一眼。
马千里后退一步:“你们想干嘛?”
“吃掉。”孙枣说,“你负责。”
“六只?我一个人?”
“二十斤鸡腿腌了十五斤,这才炸了六只。”孙枣面无表情,“剩下的今天都得试完。”
马千里的表情像是被判了死刑。
下午两点,三个人吃了将近四十只鸡腿。
陈方隅吃到第十五只的时候就已经味觉疲劳了,尝不出区别。孙枣全程只吃了五只,每只咬一口,然后在本子上记:咸度、脆度、肉嫩度、余味。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格,横轴是腌料配比,竖轴是油炸时间,每个交叉点都标了分数。luo l^axsw .c=o_m
马千里吃到第二十只的时候开始翻白眼,但嘴里还在嚼。
“我以后……再也不吃炸鸡了。”他瘫在椅子上说。
“你上个月还发朋友圈说‘炸鸡是我本命’。”
“那是上个月的我。这个月的我已经死了。”
陈方隅没参与他们的拌嘴。他站在操作台前,把孙枣记录的数据看了一遍,然后在配方面前停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在黑胡椒那一栏,把“12g”划掉,改成“10g”。盐从“15g”改成“16g”。蒜粉加了2g。
“明天用这个配方再试一次。”他说。
“行。”孙枣合上本子,“明天上午我腌,下午试。你去找人做招牌。”
“招牌我想好了。”
“什么?”
陈方隅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图,他在网上找的一个字体设计,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鸡刨出来的。
“有鸡味。”马千里念出来,笑了,“这名字好,好记,还有点欠揍。”
孙枣没评价,只说了一句:“灯箱做亮一点,晚上要显眼。”
下午四点,陈方隅去了县城唯一一家做灯箱广告的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刘,店里堆著各种颜色的亚克力板和led灯条。陈方隅把设计图给他看,刘老板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个字体不好做,笔画太细,灯箱打出来看不清。”
“加粗呢?”
“加粗就不好看了。”
“那就做发光的字,一个一个的,不用灯箱。每个字后面单独装背光。”
刘老板想了想:“那贵。三个字加安装,八百。”
“六百。”
“七百。不能再少了,手工活。”
“成交。三天能做好吗?”
“两天。”
陈方隅付了定金,走出广告店,天已经暗了。青江县的傍晚很短,太阳一落,温度就掉下来,街上的店铺陆续亮起灯,大部分是白色的日光灯,冷冰冰的,只有几家饭馆用的是暖黄光,看起来稍微有人气一点。
他站在街边,忽然想喝一杯好咖啡。
青江县没有咖啡馆。唯一一家“西餐厅”卖的是速溶咖啡,十五块钱一杯,喝起来像刷锅水。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扎了根。
但他压住了。先把炸鸡店开起来,再想咖啡的事。
手机震了。
孙枣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菜市场东门,陪我去挑鸡腿。你自己去肯定被坑。”
陈方隅回了个“好”。
他又打开备忘录,在待办清单里加了一项:
招牌(已付定金)
食品经营许可证(材料已备,明天去交)
油烟净化器(已网购,三天到)
桌椅(二手市场,两套,预算300)
收银系统(先用手机 蓝牙印表机)
他看着这个清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系统帮他做的。
系统只是给了他一笔钱。剩下的,找铺面、谈租金、刷墙、买设备、试配方、办证、挑原材料,全是自己一件一件跑出来的。
他想起以前在网吧值夜班的时候,那些通宵打游戏的客人,经常说一句话:“要是我有系统,我也能行。”
现在他有了。
但他觉得,那些客人大概率还是不行。
因为系统不会帮你刷墙,不会帮你试四十只鸡腿,不会帮你跟房东砍价,不会帮你哄一个脾气暴躁的合伙人。
系统只给钱。
剩下的,全是人自己的事。
他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过城南菜市场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城管大队的院子,孙枣的三轮车还在里面。
他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在马千里发了一条消息:“你认识县里的人吗?政府那种。”
马千里秒回:“我认识城管,上周刚被罚了五十。”
“……不是这种。”
“那不认识。”
陈方隅把手机揣回兜里。
算了,先开店。
店开起来了,自然有人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