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墙
陈方隅在五金市场买了一桶白色乳胶漆、一把滚刷、一卷美纹纸，总共一百三十六块钱。ｘｘｎｙd.ｃ=ｏｍ老板问他要不要底漆，他说不用，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回到铺面已经快五点。他把美纹纸沿着踢脚线贴了一圈，滚刷蘸了漆，从天花板开始往下滚。
第一面墙刷完，他发现一个问题：原来的墙面有油污，漆盖不住，刷上去像在脏抹布上抹了一层白霜。
他停下来，搜了一下手机，又骑车去买了桶封闭底漆和两袋腻子粉。这回花了八十多。
等他拿铲子把起皮的旧墙皮铲掉，把裂缝用腻子填平，再刷上底漆，天已经黑了。铺面里没有灯，他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继续刷。
手机响了一下。系统到账短信：8,219.18元。余额从三千多变成一万一千多。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刷。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踩在从隔壁五金店借的人字梯上，刷天花板最后一块角。
孙枣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来，里面装着两份盒饭。
“你还没吃饭？”她把手电筒照向他，光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
“你怎么来了？”
“路过。”孙枣把盒饭放在操作台上，其实是一张他下午从二手市场买回来的不锈钢桌子，一百五十块，“下来吃。ｂｏ_ｏｋｚ|ｕｎ.ｃｏｍ”
陈方隅从梯子上爬下来，手上全是白漆，在抹布上蹭了两下，还是没蹭干净。他打开盒饭，青椒炒肉盖浇饭，已经凉了，但他吃了大半盒。
孙枣在铺面里走了一圈，看了看他刷的墙。
“白得不匀。”
“等干了再刷一遍。”
“你一个人刷？刷到什么时候？”
“刷完为止。”
孙枣没说话。她从墙角拿起另一把滚刷，蘸了漆，走到对面那面墙前，开始刷。
陈方隅嘴里还嚼著饭，愣住了。
“你不是说路过吗？”
“是路过。”孙枣头也没回，“路过就不能帮个忙？”
她刷墙的姿势比陈方隅利落，滚刷走直线，每一道都压着上一道的边，不厚不薄。陈方隅看了一会儿，低头把剩下的饭扒拉完，站起来，也拿起了滚刷。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在空荡荡的铺面里，对着两面白墙，刷了将近两个小时。
十点半，墙刷完了。两遍。
陈方隅站在门口往里看，白墙在手机灯光下泛著微微的蓝，干净得不像这间铺子原来的样子。
“明天买灯。”他说。
“明天买设备。”孙枣把滚刷扔进水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我看了，二手市场有个双缸炸炉，八成新，六百块。ｇ_ｏ=ｕgｏuｋｓ.cｏ@ｍ新的要两千多。”
“能用吗？”
“我试过了。能。”
陈方隅想了一下：“买。冷藏柜呢？”
“新的，一千二，海尔的小型展示柜。我明天去谈。”
“你明天不是要去菜市场看鸡腿吗？”
孙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管我”。
“我一天能做多少事，不用你教。”
她拿起那个装过盒饭的塑料袋，把水桶里的脏水倒了，拎着桶走了。走到门口，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八点，我把炸炉拉过来。你找个人帮忙搬。”
门关上。
陈方隅站在门口，闻著满屋的乳胶漆味和一丝残留的面汤味，忽然觉得这个铺面不再是一间铺面了。
它开始像一个“地方”。
他锁了门，骑电动车回家。经过城南菜市场的时候，看见孙枣的三轮车还扣在城管大队的院子里，铁门锁著。他停了一下，想了想，没停太久。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把今天的开销算了一遍：
漆、工具：220
二手不锈钢操作台：150
押金房租：5200（之前算的）
健康证：免费
铺面钥匙押金：50
盒饭：孙枣请的（欠一顿）
总共支出：5620元。
账户余额：八千出头。
明天炸炉600，冷藏柜1200，原材料……他算到一半，手机震了。
马千里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五十多秒。他点开，马千里的声音带着风声，应该在骑车：
“方隅，我腿好点了。明天我去你店里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对了，我有个朋友之前干过餐饮装修，他跟我说你这排烟管最好走后面，走前面肯定被楼上投诉，青江这边人可鸡贼了，一点点油烟就打电话，上次有个烧烤店就是这么黄的……还有你那个油要买什么样的，要不要我帮你找渠道……”
陈方隅听完，回了一个字：“好。”
马千里又发来一条：“你就不说谢谢？”
陈方隅想了想，打字：“开业请你吃炸鸡。”
“就吃炸鸡？不请我喝酒？”
“请你喝可乐。”
“操。”
陈方隅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白天的白漆好像沾到了眉毛上，他闻得到那股味道。
早上七点四十，陈方隅刚到铺面门口，就看见一辆三轮车停在路边。
炸炉绑在车斗里，用两根尼龙绳捆着，银色的不锈钢外壳上贴著一张“旺铺转让”的标签，撕了一半。孙枣坐在三轮车驾驶座上，嘴里叼著半根油条，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你怎么来的？”陈方隅问。
“借的车。”孙枣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渣，“搬吧。不重，就是大。”
炸炉确实不重，铝合金内胆，外壳是不锈钢皮，两个人抬着刚好能进门。陈方隅抬一头，孙枣抬另一头，马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从后面托了一把。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方隅扭头看他。
“刚到。”马千里瘸著腿跟进来了，腿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走路还是有点不利索，“我早上看见孙枣发朋友圈说搬东西，就来了。”
“你俩加微信了？”
“昨天加的。”孙枣把炸炉推到后厨指定位置，蹲下来检查电源线，“别废话了，把冷藏柜搬进来。”
冷藏柜是海尔的小型展示柜，白色，一米二宽，八成新。孙枣说她谈下来一千一，比预算省了一百。
三个人把冷藏柜搬到前厅靠墙的位置，陈方隅用水平尺量了一下，左边低了半公分，在柜脚底下垫了一片硬纸板。
“讲究。”马千里说。
“不垫平，压缩机容易坏。”
孙枣看了陈方隅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