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速之客
枪声在夜里炸响!
火光从夹克兜里冲出来,布料瞬间被火药燃气炸开,碎片四散飞溅。
一颗子弹从枪口喷出,带着极快的初速度,旋转着钻进那男人的胸口。
子弹击中胸骨左侧,穿透肋骨,撕开肺叶,打碎心脏,从后背钻出来,带出一大团血雾和碎骨。
血肉溅在费特的夹克上,布料瞬间被染成暗红色。
浓重腥甜的气味儿,混着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瞬间笼罩了他。
得亏枪里装的是小口径的子弹,男人胸口的窟窿不大,也没喷到费特身上多少血。
要是用的是大口径的手枪弹,能喷他一身一脸!
那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刚才还带着笑容的脸,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急欲挣脱二人相握,想拔出插在右侧腰后的手枪。
可费特的右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握着他的右手。
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但胸口的剧痛让他的力气迅速流失。
他看着费特,看着那张还挂着笑容的脸。
嘴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why……”
血液从胸口的弹孔喷涌而出,像是打开了水龙头。
先是一股,然后是一片。
那男人的眼神慢慢失去光彩。
瞳孔放大,变得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没有焦距,直直地盯着夜空。
费特松开手。
他的身体无力地往后倒去,膝盖先弯曲,然后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脑勺砸在地上,噗咚一声,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就这么躺在泥土路上,四肢不规则的摆着。
血液渗进泥土里,染出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
费特站在原地,耳朵里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蓝色的光幕在眼前闪过,他已无心查看,他低头看着尸体,心中有种不真实感。
我真的开枪了…………
杀人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虽然他开枪打过赤狐松鸡。
但那是远距离,而且是动物。
隔着五十码,一百码。
目标倒下的时候,像是在看电影,像在玩游戏。
可这次不一样。
这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的瞳孔,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和大麻味儿。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可只需要手指这么轻轻一动。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费特喉咙发紧,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再吸一口,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脑子里的空白逐渐被思绪填满。
他做了他必须做的事。
这个人绑架了露西娅。
这个人开枪打伤了老弗兰克。
这个人,如果不杀,露西娅就会被带走,不一定会受到什么折磨。
我没错!
对!
露西娅还在车里,先看看她!
他一把拉开后车门!
门铰链发出吱嘎的声音。
可车厢后座上竟然空空如也!
只有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连帽卫衣扔在座位上,还有几个空的百威啤酒罐滚在脚垫上。
没有?!!
费特的冷汗一下子从后背,从额头,从脖颈,像是决堤一样涌出来。
难道!
难道这男人不是劫匪?!
自己杀错人了?!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起来,呼吸瞬间急促。
他愣在当场,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荡荡的后座,瞳孔急剧收缩。
就在这时,车身传来一阵抖动。
很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咚,咚咚。
还有呜呜的声音,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费特猛地回过神!
动静是从后备箱传出来的!
他连忙从男人的尸体旁边跨过去。
靴子踩在尸体胳膊旁边,差点踩到那只摊开的手掌。
他冲到车尾,伸手按下后备箱的开关。
咔嗒一声。
箱盖弹起来一条缝。
费特双手抓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掀开!
一个身影出现!
露西娅蜷缩在狭小的后备箱里,手腕上缠着灰色的布基胶带,缠了好几圈,勒进肉里,皮肤都勒得发紫了。
脚踝也是,胶带缠得紧紧的,一点活动的余地都没有。
嘴巴被一块破布堵着,外面用胶带缠住下半张脸固定。
她的身体在后备箱里扭动,想挣扎起来,但手脚都被绑着,只能无助地蠕动。
眼睛红肿,睫毛都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挑染的紫色发尾粘在脸上,被汗水和泪水浸湿了。
此时她看见费特,两眼瞬间瞪大,眼泪更是止不住,哗哗往下掉。
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拼命想说话,但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费特看见露西娅,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她。
自己没打错人。
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股虚脱感涌了上来。
这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腿软,手软,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他扶着车尾,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站稳。
伸手摸向腰后,拔出自己的折刀。
拇指按在刀背的指甲槽上,用力一推,刀刃咔嗒一声弹开,锁定。
他弯腰探进后备箱,刀刃贴着露西娅手腕上的胶带。
“别动,我割开胶带。”
刀刃锋利,轻轻一拉,胶带就被割开了。
露西娅的手腕终于自由了。
她立刻伸手去撕嘴上的胶带,但无力的手指还在发抖,根本撕不开。
费特帮她,小心翼翼地揭开胶带,尽量不扯到皮肤。
胶带粘得很紧,揭开的时候皮肤都被拉得发红。
破布从嘴里扯出来,湿漉漉的,还带着血丝。
露西娅大口大口地喘气,显然被憋坏了。
费特又割开她脚踝上的胶带。
胶带断裂的瞬间,露西娅猛地从后备箱里钻出来。
她动作很急,膝盖磕在后备箱边缘上,发出砰的一声。
但她顾不上疼,一头扎进费特的怀抱,双臂紧紧抱住他,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费特后背的布料都被抓得皱成一团。
她埋在费特怀里痛哭起来,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恐惧和委屈全部爆发出来。
“费特……我……我好害怕……”
“呜呜……”
“呜……”
费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露西娅爆发出的力气很大,胳膊箍在他的腰上,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身体里,他的肋骨都被压得有点疼。
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伸出双手,轻轻抱住露西娅,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遇到这样的事儿,任谁都无法平静。
费特在她耳边轻轻安慰:
“你没事儿了。”
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找到你了。”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小孩。
抱着露西娅,费特刚才跌宕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人在极度惊恐或者虚弱的时候,总是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
像是猴子抱着树干,像是坠落的人抓住绳索,又像是婴儿抱着母亲。
这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让人在混乱中找到一丝秩序,在恐惧中找到一丝安定。
费特抱着露西娅,感受到她的体温,听到她的哭声,闻到她身上汗水和泥土的味道。
这些真实的感官刺激,让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手不抖了。
腿也有力气了。
不管怎样,露西娅还活着。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的声音。
呜——呜——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这突如其来的警笛声,让费特的心猛地一紧。
刚刚安定下来的情绪瞬间有了起伏!
坏了!
是冲自己来的吗?!
尸体可还在地上躺着呢!
应该怎么办?!
束手就擒?
还是逃离现场?
被警察抓住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会进监狱吗?
……
无数疑问在他的脑海中涌现。
是啊。
劫匪是杀了。
可是怎么收场?!
他几乎无法思考!
情急之下他迅速抓住露西娅的手腕。
“有警察!快上车!”
“我们躲一躲!”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两人冲向吉普,费特拉开驾驶座车门,露西娅从副驾驶爬进去。
费特跳上驾驶座,关上车门。
伸手拧钥匙,熄火。
发动机突突的声音停了,夜又安静下来。
他伸手关掉车灯。
咔嗒一声,两道明亮的光柱消失,世界陷入黑暗。
只剩下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他双眼盯着后视镜,看向后方主路上的动向。
等待审判的感觉不好受,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更不好受。
难道自己也得上演一次被阿肯色州警追捕的戏码吗?
他的脑子飞速转着。
根据他前世看过的视频儿,能跑掉的除了车技牛逼,开的车也得是偷来的抢来的,才追查不到头上。
开着自己的车,车牌号一查就知道是谁,跑都不好跑。
可任由警察逮捕,自己便如待宰的羔羊,只能被动的等待一个结果。
两头堵。
胡思乱想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从65号公路上呼啸而过。
发动机轰鸣,速度很快,至少一百二十迈。
紧接着,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追了上来。
车顶的警灯闪烁着红蓝色的光,在夜里格外刺眼。
警笛声刺耳,呜——呜——的响个不停。
两辆车一前一后,像是两颗流星,转瞬即逝,呼啸着往南边开去。
警笛声迅速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费特放下心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冲自己来的。
不过面前摆着的问题迫在眉睫,自己应该怎么处理现场?!
可他还没思考两秒,紧接着,他从后视镜中看见一辆车从65号公路上拐了进来!
径直朝他们的方向开过来。
车灯很亮白得刺眼。
照得后视镜里一片白光。
操!
又来人了!
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