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节目组的邮件
圣诞季通常持续到新年才结束。
大部分人家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里。
他们会把拆完的礼物堆在客厅角落,吃剩的火鸡被做成三明治消化好几天。
孩子们放假窝在家里看电视,大人们找借口多睡两个懒觉。
费特心里有事儿,天刚亮就醒了。
老弗兰克卖了一个月的树,可算清闲两天,这会儿还在卧室里呼噜震天响。
费特翻身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给锻刀大赛的节目组发了一封邮件。
“您好,我是费特·卡特,之前通过了大卫·贝克先生的面试。”
“请问录制的具体时间和行程安排是否已经确定?期待您的回复。”
发完邮件,他随便烤了两片吐司抹上昨天晚上剩的蔓越莓酱,灌了一杯凉牛奶,三口两口吃完。
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昨夜没下雪,但外面的世界还是白得晃眼,只有圣诞节踩出来的脚印和车辙有些不同的色彩。
雪吸走了所有的声音,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了昨日的热闹。
费特径直走进仓库。
仓库角落里,赤狐皮钉在一块旧木板上,皮面朝外,四条腿和尾巴用小钉子拉平固定。
他蹲下来检查。
从松岭猎场带回来到现在过了两三天了。
当时他按照基本流程做了初处理。
脂肪和筋膜已经被挂干净,内面撒了厚厚一层粗盐脱水。
盐分把皮子里的水分吸了出来,木板底下的报纸已经被浸得又湿又皱,换了两回。
现在皮子的状态还不错。内面已经不再出水了,摸上去干燥微硬,边缘开始往内卷。
毛面朝上的这一侧,冬毛底绒依然厚密柔软,深红棕色的针毛保持着光泽,没有脱毛的迹象。
皮子状况不错,但还远没到能用的程度。
盐腌只是防腐,不是鞣制。
这张皮子现在还是生皮状态。
干了会变硬变脆像纸板,湿了会发臭腐烂。
要把它变成柔软耐用的成品皮革,还得鞣制。
传统的硝制太慢了,前前后后得几个星期甚至大半个月。
而杰瑞德教的甘油酒精法适合蛇皮那种薄的小皮子,赤狐皮这么大一张而且厚,甘油量不够,效果也不好。
费特掏出手机查了查,决定用铝鞣。
铝鞣是一种快速鞣制法,在猎人和毛皮爱好者圈子里很常见。
需要的材料简单——明矾、芒硝、食盐、食用碱,自家仓库说不定都能找齐。
而且鞣制周期短,三四天就能出成品。
出来的皮子白净柔软,适合做小件皮具。
缺点是不太耐水,沾了水容易发硬。
但做些日常用品,只要不泡水,问题不大。
费特伸手拃了拃赤狐皮的大概尺寸,脑子里开始转。
这张皮子品相属实不错,冬毛正当季,底绒密实,针毛亮泽。
除去爪子剩下的面积,还足够做一个小号的手提包。
狐狸尾巴正好挂在包尾做装饰。
女人不论大小,都爱包。
准错不了。
费特盘算了一下时间。
他虽然以前没缝过皮具,但原理跟做刀柄也差不多,都是裁切、打孔、固定。
连鞣制再制作,加起来大概需要四五天,肯定能赶在两人开学之前做好。
他用钝刀小心地把钉子起出来,把赤狐皮从木板上揭下来。皮子的边缘有些发硬,但中间部分还保持着柔韧。
端着皮子走到水槽旁边,用冷水把表面残留的盐粒冲洗干净。
水流过皮子内面的时候,残余的盐分溶解,流出来的水带着淡淡的腥味。
冲洗了十来分钟,直到流出来的水变清。
然后把皮子浸在一盆清水里泡软。
泡的时候不能用热水。热水会让毛根松动脱毛。
冷水就行,泡两三个小时,让盐腌时脱掉的水分重新吸回来,恢复柔软。
趁着泡皮子的工夫,费特也懒得找材料,直接买新的就是。
他开上老弗兰克送他的吉普车,一拧钥匙,往镇上去了。
这吉普比老弗兰克的破皮卡好开多了,把材料买齐,才花了一个多小时。
从水里把皮子捞出来,摊在桌上摸了摸。
已经稍微有些柔软了,但没有成品皮革那种柔韧的手感。
费特找了一个干净的大塑料桶,开始配鞣液。
清水倒进桶里,加入食盐和芒硝。
浇化之后,再加入一磅明矾,搅拌溶解。
明矾是白色的晶体粉末,溶在水里之后液体变得微微浑浊。
铝鞣最讲究酸碱度,PH值得控制在3.5到3.7之间,费特特地买了PH试纸回来。
他一边往桶里加着食用碱一边拿着PH试纸测试,直到试纸上的颜色显示为橙红色,这鞣液才算配好了。
无色微浊,闻起来有一点点金属味。
费特把泡软的赤狐皮内面朝下放进鞣液里,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把它完全按进液面以下,确保每一寸皮面都浸到了。
盖上桶盖,搬到仓库角落里阴凉的位置。
接下来两天,只需每隔八到十个小时翻动一次,让鞣液均匀渗透。
铝离子会跟皮子里的胶原蛋白结合,改变纤维结构,让生皮变成不会腐烂的熟皮。
两天之后取出来,拧掉多余的水分,在内面薄薄涂一层油,然后反复揉搓拉扯,把纤维搓松搓软。
最后晾干一天,就能用了。
费特把桶盖压紧,在桶身上用记号笔写了日期和翻动时间。
做完这些,他搓了搓手上的明矾粉末,走出仓库,朝大棚走去。
踩着积雪走到大棚前,先拿铁锹把门前的雪铲开,清出一条能走的路。
铁锹碰在冻硬的雪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铲完雪,他伸手去拉大棚的铁门。
手指刚碰上门把手,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金属表面钻进皮肤里。
冬天的铁就是这样,摸上去不是冷,是疼。
零下的气温把金属冻成了一块冰疙瘩,裸手一碰,指尖的温度瞬间被吸走。
费特缩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线手套戴上,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铁门咣当一声拉开,棚子里的潮湿空气和铁锈味一起涌出来。
棚子里比外面还冷。
动力锤的黑色漆面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工作台上的工具摸上去都冰得扎手。
费特拧开丙烷气瓶,点燃炉子。
“嘭——“
蓝橙色的火焰在耐火砖内壁跳动,热量开始往四周扩散。
棚子里的温度一点一点爬升,潮气被一点点赶走。
动力锤漆面上的水珠汇成细流,顺着铸铁表面淌下来。
棚顶上传来的声响。
“噗嗒。”
“砰!”
这是棚顶积雪受热融化后,从铁皮边缘滑落砸在地上的声音。
费特没管它,从钢材架上取下1095和15N20的钢材,截了几段,开始堆叠焊合。
之前跟杰瑞德请教蛇皮刀柄的时候,顺便学到了几种花纹的锻造方法,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实践。
他把焊合好的大马士革钢坯用动力锤拔成扁条之后,没有继续锻造刀形。
而是用切下一片一厘米厚的薄片。
将薄片扔进稀释的三氯化铁溶液里酸洗。
几分钟后捞出来,冲水,擦干,举到灯光下看。
他一直有这样的习惯,就算是教科书上的给出的公式,只要是能推导的,他总要推导一遍,用起来才安心。
锻造也是一样。
杰瑞德传授的记忆给了他理论和画面,但手得练,钢得烧,花纹得亲眼看见了才安心。
随着气炉的呼呼声与动力锤敲击钢材的砰砰声交替出现。
很快,工作台上就摆满了花纹各异的钢胚。
扭转纹、阶梯纹、雨滴纹……
还有几块锻造失败裂了口子的废钢胚扔在角落。
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费特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四十分。
不知不觉弄了一上午了。
他关了炉子,把工具归位,拉上棚门。
棚顶的融雪还在滴滴答答地落,门前的雪地上已经淌出好几条浅浅的水沟。
回到屋里,老弗兰克已经起了,坐在餐桌旁啃一块昨天剩的玉米面包,面前搁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摊开的报纸。
费特洗了手,给自己热了一碗昨晚的鹿肉汤,又烤了两片面包。
坐下来吃的时候,掏出手机瞄了一眼。
收件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费特几口解决了午饭,擦了擦手,回屋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件来自历史频道《锻刀大赛》制作组。
“亲爱的卡特先生:
感谢您对本节目的关注与热情。
经过评委组的审核,您已正式入选《锻刀大赛》第一季参赛选手名单,即将参加第一期的录制。
以下是录制的相关安排:
……
如有任何饮食限制或过敏情况,请提前告知。
如有疑问,请随时联系。
期待在纽约见到您!”
费特看完邮件,靠在椅背上。
录制地点在纽约市布鲁克林区的一个摄影棚。
一月三号出发,从小石城飞纽约肯尼迪机场,上午十点一刻起飞,下午两点四十到达。
机票是节目组出的,电子确认函附在附件里。
酒店也安排好了,布鲁克林的一家假日酒店,从一月三号住到录制结束,费用全包。
到了机场会有接驳车,司机举牌接人。
一月四号下午三点前到摄影棚报到,签一些保密协议、肖像授权书之类的文件,一月五号正式录制。
还有几天时间,正好把圣诞前积攒的订单赶赶。
等自己从锻刀大赛回来,找自己定做刀具就该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