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梅超风抢经
荒野上的风像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生疼。
四人已经走了三天，马蹄都磨得发软。
杨康走在最前面。
自从出了真定府，他就总觉得后脊梁发凉，像有双眼睛贴在背上，他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也没有。
“歇一歇吧。”穆念慈策马上前，从马鞍旁解下水囊递过去，杨康接过水囊
一道黑影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掠了出来，快得像野猫蹿出草丛，方向直取杨康面门。
杨康侧身翻滚，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去，肩膀着地，枪尖下意识往上一挑。
“铛”的一声，像是挠在了石头上。
那黑影一沾即走，足尖在枪杆上点了一下，落在三丈外的土坡上。
穆念慈的白蟒鞭已经出手，鞭梢带着破空声扫过去，直卷那人脖颈。
黑影头也不回，反手一抓。
鞭梢被她稳稳攥在手里。
穆念慈脸色一变，往回猛扯，那边纹丝不动，反倒把她往前拖了半步。
“撒手！”郭靖从侧面冲上来，双手去擒那人肩膀。
他用的是江南七怪教的擒拿手，这一下锁肩拿背，寻常人根本挣脱不开。
那人左手攥着鞭梢不放，右手一掌拍出来。
正拍在郭靖胸口。
闷响一声。
郭靖连退四五步，脚下在沙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血气翻涌。
“靖哥哥！”黄蓉惊叫。
那人这才转过头来。
天已经半黑了，暮色里她的脸像块生铁，黝黑无光，眼窝是两个空洞。
披头散发，身上衣裳破破烂烂，十根指甲足有三寸长，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寒光。
黄蓉的瞳孔猛地一缩。
“梅超风！”
郭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你认得她？”
黄蓉咬着下唇：“我听爹爹说过，九阴白骨爪、摧心掌江湖上只有铁尸梅超风同时会这两门功夫。”
梅超风站在土坡上，侧耳对着他们，她双目已瞎，耳朵却比眼睛还灵。
“小丫头，你倒是识货。”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她抬起右手，那三寸长的指甲指着杨康的方向：“小贼，把九阴真经交出来。”
杨康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枪杆横在身前：“经书不在我身上。”
“你以为我会信？”梅超风冷笑，“我追了你们三天，我感受到你和那丫头修炼九阴真经，你以为你能瞒不过我。”
“我真没带。”杨康说，“你追了三天，要是在我身上，你能不知道？”
梅超风的表情僵了一瞬。
黄蓉心里急转，梅超风当年偷走黄药师半部九阴真经，和陈玄风逃出桃花岛。
陈玄风死后，她是世上唯一一个见过九阴下册的人。她追杨康，说明当年陈玄风刻在胸口的经文，已经被她背得滚瓜烂熟，她能感应到同源的气息。
但杨康身上有什么？
是丘处机教他的全真心法，还是……
她只知道杨康身上有九阴真经的气息，那就一定是她的目标。
“小贼，我不管你藏在哪里。”梅超风往前迈了一步，“你不交，我就自己来找。剖开你的肚子，总能找到。”
穆念慈挡在杨康身前，白蟒鞭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气。”
“你？”梅超风歪了歪头，“鞭法不错，力道差远了。”
她突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
杨康瞳孔收缩，枪尖向前一封
“锵”!
梅超风的五指抓在枪杆上，火星迸射。
杨康双臂一沉。
好大的力气。
他运起杨家枪法，枪尖抖出三朵枪花，分刺梅超风咽喉、胸口、小腹。
这一招叫“流星赶月”，是他目前能使出的最强杀招。
梅超风不闪不避，左手五指抓向枪尖。
指甲与枪尖碰撞，声音刺耳得像铁勺刮锅底，杨康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枪杆传上来，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有点本事。”梅超风说，“但还不够看。”
她右手五指照着杨康面门抓下来。
穆念慈的白蟒鞭从侧面卷到，缠住了梅超风的手腕。梅超风哼了一声，手腕一翻，抓住鞭梢，猛地一拽。
穆念慈整个人被拖得往前踉跄，脚下蹬蹬蹬连踩几步。
郭靖从背后冲上来，双手抱住梅超风的腰，使出蒙古摔跤的“锁腰摔”。他天生神力，这一抱能把牛犊子勒断气。
梅超风闷哼一声，手肘往下一砸。
砸在郭靖后背上，力道沉得像铁锤。郭靖嘴角溢出血丝，但双手死也不松。
黄蓉的打狗棒法已经出手。竹棒带风，点向梅超风后心要穴。
梅超风听风辨位，反手一掌。
摧心掌。
黄蓉在半空中硬生生变招，竹棒在她掌缘一撑，整个人借力弹开，落地时踉跄了两步，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梅超风双臂一振，郭靖终于被震飞出去，穆念慈刚站稳，鞭子又被拽住。
杨康枪杆横挡，被梅超风一掌拍在枪杆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三丈外的乱石堆里。
四人联手。
一个照面，全趴了。
梅超风站在中间，风吹得她一头乱发飞舞：“你们这几个娃娃，不是我的对手。把经书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你放我们走?”黄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上的土，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松，“梅超风，我想起一件事。”
梅超风侧耳对着她。
“我爹跟我说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心太软。”黄蓉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怀里，
“当年他放你和陈玄风走，结果你们偷了他的经书，害得师兄弟都被挑断脚筋赶出桃花岛。”
梅超风脸上那块铁色皮肤抽搐了一下。
黄蓉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
玉牌很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朵桃花。
暮色里，那朵桃花像是在发光。
梅超风浑身一震。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玉牌在风中微颤的声音，捕捉到了黄蓉手腕上那串银镯子的响动，这些都是桃花岛弟子的标配。
但玉牌本身不会发出声音，她却从黄蓉的气息里、心跳里、血脉流动的韵律里，感应到了那股让她魂牵梦绕又万分恐惧的东西。
桃花岛嫡传的血脉气息。
“你……你是……”梅超风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爹是黄药师。”黄蓉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没在别人面前显露过的冷静，“我叫黄蓉。”
这四个字砸下来，梅超风像被点了穴，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偷了九阴真经，和陈玄风逃出桃花岛，我爹一怒之下，把他所有徒弟的脚筋都挑断了。”黄蓉往前走了一步，“陆乘风、武罡风、冯默风，他们都是被你们害的。”
梅超风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翕动，但没有声音。
“这笔账，我爹还没跟你算。”黄蓉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动手？”
“师父……师父在附近？”梅超风的声音变了调。
那不再是刚才那个冷厉如刀的铁尸，倒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害怕大人的责罚。
黄蓉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着玉牌，心跳得像擂鼓。
她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但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梅超风侧耳倾听。
风在吹，草在动，远处有野狼在嚎叫。每一丝动静都像是那个人就在附近。
那个人走路没有声音。
那个人出手的时候你连影子都看不到。
那个人当年爱上冯蘅的时候，也是这样。你以为他不在，其实他一直在看你。
梅超风往后退了一步。
她忽然冷哼一声，但这声冷嗤里藏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是恐惧。
“小丫头。”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在给自己壮胆，
“这次看在师父面上，饶你们一命，下次再让我遇到，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她纵身跃起，黑影像一只大蝙蝠，掠过土坡，消失在暮色深处。
安静了。
风还在吹。
黄蓉看着那片黑暗，慢慢把玉牌塞回怀里。她的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坐，穆念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蓉儿！”郭靖冲过来，“你怎么样？”
黄蓉靠在他胳膊上，大口大口喘气。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颤。刚才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像是另一个人。
杨康从乱石堆里爬起来，左臂上被梅超风抓出的血痕还在往下滴血。他走过来，低头看着黄蓉。
“你爹真的在附近？”
黄蓉抬起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勉强又得意，眼眶里还转着泪花。
“不在。”她说，“离这儿最近的桃花岛暗桩在五百里外。我爹现在应该在东海。”
杨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所以你是诈她的。”
“废话。”黄蓉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角，“打又打不过，不诈她怎么办？吓死我了，我刚才腿都软了，她要是再多站一会儿，我就站不住了。”
穆念慈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凉。
郭靖愣了一会儿，说：“蓉儿，你真厉害。”
“闭嘴。”黄蓉破涕为笑，当胸给了他一拳，“下次你再冲上去抱人家，我就不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