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院子弟，胡同串子
第2章 大院子弟，胡同串子
七十年代初的京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割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ｊiｎｇｗｕ ｘｓ!. ｃｏm
墙内，是部队大院，这里拥有着最充沛的物质与精神供给，宽阔的柏油路两旁白杨挺拔，二八大杠自行车、时不时驶过的三轮侉子，甚至是伏尔加和北京吉普，构成了大院子弟习以为常的日常。
大院中央的那座苏式礼堂，是林川他们这些孩子大人最喜欢的地方。
《铁道游击队》、《上甘岭》以及各种没有译制配音的苏联战争片，是他们这群半大孩子们最狂热的娱乐。
而在墙外，是灰蒙蒙的胡同交错，是老百姓为了几分钱柴米油盐精打细算的清贫岁月。
这种天生的落差，注定了大院子弟和胡同串子之间水火不容的宿怨。
谁也不服谁，茬架、拔份儿，成了这座城市青春期最躁动的底色。
......
清晨，林川跨上一辆擦得乌黑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蹬着脚踏板朝大院门口骑去。
冬天，冷风如刀，却吹不透他身上那件厚实的旧军大衣。
刚到大院岗亭，一道声音从旁边叫住了他。
“川儿！等会儿！”
林川捏住刹车，单脚撑地。
来人是张华乐，这货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消息灵通人士，正揣着手凑过来。
“咱家林叔不是被调外地当军长去了？怎么又被突然审查了呢，世事无常啊。”
张华乐递了根烟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道。
“不过你最近出门当心点，胡同里那个叫王腾的狠茬子放出话了，正满四九城地逮咱们大院的顽主寻仇呢，你昨儿个刚挨了黑手，别去触这个霉头。”
林川没有接烟，只是平静地拉了拉衣领，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是顽主。”
说罢，脚下一发力，自行车如同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径直朝着育英中学的方向骑去。ｗｏ$ｄｅ$ｓｃw|.ｃｏｍ
留在原地的张华乐愣住了，看着林川挺拔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那股子小心谨慎的劲儿哪去了？”
“怎么著，乐儿，看什么呢？”另一个大院子弟王兵刚好溜达过来，顺着目光看去。
“林川像变了个人，他说他不是顽主....”
“他刚才说什么？我不是顽主？”
王兵挤眉弄眼，“我操，这他妈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张华乐皱眉：“我也觉得怪怪的。”
“何止怪！”王兵一拍大腿，“你记不记得去年在冰场，有孙子骂他妹妹一句，他追了三条胡同把人堵住，差点没给人打出屎来。”
“现在你说那孙子出狱了，来找麻烦了，他跟我说我不是顽主？”
张华乐沉吟：“可能...长大了？”
“扯淡！”王兵嗤之以鼻，“十六岁就长大了？我爸四十了还动不动跟人拍桌子呢。”
张华乐懒得跟他掰扯，想起刚才的话茬，瞥他一眼：“你在这儿杵著干嘛？不上学？”
......
“嗨，等等我，林川这小子昨晚让人开了瓢，今天还敢到处乱晃？要我说，他就是外强中干，真动起手来，我一个人就能轻易收拾他。”
张华乐斜睨了王兵一眼，嗤笑一声：
“拉倒吧你，上次在玉渊潭茬架，不知道是谁见对面拔了管叉，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跑掉了一只。”
“你....”
王兵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
与此同时，育英中学附近的一条死胡同里。
李卫国和王大柱正蹲在墙根底下搓着手哈气晒著太阳。
两人都是胡同里的待业青年，没工作、没进项，兜里比脸还干净。
他们只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缩著脖子，手揣在袖筒里，像两只无家可归的土狗。ｌａｘ^ｓ^ｗ.ｃ ｏｍ
李卫国，十九岁，待业，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也没分配工作，在家闲了一年多。
王大柱，十八岁，也待业，比李卫国还惨，小学毕业就没再念，打过零工，扛过大包，但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不长。
“真他妈的冷啊。”王大柱说。
“废话。”李卫国说。
“真他妈的饿啊。”王大柱又说。
李卫国没接话，从兜里摸出半根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递给王大柱。
王大柱接过来，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两声。
“今儿几号？”他问。
“不知道。”
“那流氓混混头子叫什么，好像是王什么，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李卫国扭头看他：
“人家叫王腾，你记性让狗吃了？”
王大柱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
“嘿嘿，王腾，对，他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下礼拜。”李卫国眯起眼，“怎么著，你想送礼？”
“送个屁。”王大柱吐了口烟，“咱们连饭都吃不上，送什么礼？我是想着，他过生日那天肯定请客，咱们要是能混进去....”
李卫国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混你大爷！你他妈以为那是你们村办席呢？随便进去坐？那得有人带！”
王大柱揉着后脑勺，委屈道：“那咱们怎么办？冰场也去不了，一分钱没有，他妈的两毛钱一张票都掏不出来。”
什刹海冰场，冬天最热闹的地方，两毛钱一张票，租冰鞋另加两毛。
对他们来说，这四毛钱就是天文数字。
李卫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育英中学那边，今儿礼拜天，应该有大院的孩子出来。”
王大柱眼睛一亮：“抢？”
“抢个屁！”李卫国又拍他一巴掌，“咱们是要饭的？抢？”
“那....”
李卫国压低声音，眯着眼，像一条毒蛇。
“是借，跟他们借点钱，借顶帽子戴戴。”
“等咱们有了，再还。”
王大柱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咧嘴笑了：
“对，借，卫国哥说话就是有水平。”
李卫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胡同口走。
王大柱颠颠地跟上。
眼看着什刹海的冰场开了，两人却连租冰刀的几毛钱都凑不出来。
.....
“国子，咱今天必须得弄点响动。”王大柱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过两天就是王腾的生日了，咱要是能抢身将校呢大衣，或者扒个大院子弟的皮帽子，拿去给他贺寿，以后在这片儿咱就能横著走了！”
李卫国摸了摸挎包里沉甸甸的半块砖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行，就蹲育英中学这条道，专挑落单的大院子弟下手！”
另一边，林川正骑车穿过街巷，一路所见，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单调的蓝、灰、黑棉袄，面有菜色，生活清贫。
路过一段院墙时，他还看到几个半大的大院孩子正趴在墙头上，嬉皮笑脸地朝外面的胡同小孩扔石头，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喊著“砸土鳖”。
林川微微皱眉，没有理会这种顽劣的行径，继续加快了车速。
快到育英中学后面的小道时，这时一阵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林川眼角余光一瞥，立刻捏死了刹车。
胡同口，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逼了过来。
林川眼睛微微眯起，前世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觉让他瞬间锁定了这两个人。
“哟，这不是大院的林大少吗？”李卫国看清来人，怪笑一声，目光贪婪地盯上了林川头上的那顶崭新的军绿栽绒帽，“哥们儿借你帽子戴两天，懂规矩的话，兜里的钱也留下！”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伸手就去抓林川的帽子。
换作昨天的林川，或许还会手忙脚乱，但在前世顶级保镖的肌肉记忆面前，这两人的动作慢得简直像在放幻灯片。
林川连车都没下，眼神骤然冷酷，他猛地一侧身，避开李卫国伸来的手，右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李卫国发出一声惨叫。
林川借力狠狠一拽，顺势一个肘击砸在李卫国的后背上。
李卫国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前飞扑出去，重重地撞在冲上来的王大柱身上。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摔得七荤八素。
恰在此时，张华乐、王兵和另一个同伴李望飞正巧骑车路过巷口，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时并不以身手见长的林川，居然在一秒钟内干净利落地放倒了两个胡同里的狠角色。
然而，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林川面无表情地停稳自行车，走到倒在地上的王大柱身边，他蹲下身，一把拽开王大柱的军绿色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块棱角分明、带着暗红血迹的半头砖，这正是昨晚砸在他后脑勺上的那一块。
林川掂了掂手里的砖头，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对着王大柱的额角直接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王大柱甚至来不及惨叫，鲜血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捂著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这一刻的林川，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野草一般，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辣与干脆让巷口的张华乐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闭上了嘴，王兵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一阵冷风吹过。
在距离巷口不远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得体军绿呢子大衣、梳着两条乌黑长辫的俊俏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吓得惊呼，只是用那双清澈却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眸，惊讶的注视著巷子里那个提着带血砖头、宛如孤狼一般的挺拔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