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现场核查
周姐说的“五天之内”,陈方隅以为至少要到第四天。ka@kaxs!w.&co%m
结果第二天上午,核查的人就来了。
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制服,夹着一个文件夹。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还没挂上去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子。
“陈方隅?”
“是我。”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姓吴。”他亮了一下工作证,没等陈方隅看清就收起来了,“现场核查,方便吗?”
“方便。”
陈方隅把他让进店里。吴姓检查员走得很慢,目光从左扫到右,像一台扫描仪。他先看了前厅,两张二手桌子,八把椅子,墙面雪白,地面干净。
“垃圾桶呢?”
陈方隅指了指墙角。带盖的脚踩式垃圾桶,新的,昨天刚从超市买的。
“灭蝇灯?”
陈方隅指了指天花板。两个led灭蝇灯,也是新的,还没拆包装。
“装上。”
“今天装。”
吴检查员没再说话,往后厨走。他打开冷藏柜,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只有几盆腌好的鸡腿,用保鲜膜封著,每盆都贴了标签,写着日期和配比编号。
“这些标签是你写的?”
“是。”
“每天写?”
“每天写。”
吴检查员看了他一眼,在文件夹里写了几个字。然后他走到炸炉前,蹲下来,看了看油槽。昨天用完油之后,陈方隅把油过滤了,倒回油桶,油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油垢。dangyue@du.|c~om
“油多久换一次?”
“每天过滤,三天全换。”
“记录呢?”
陈方隅从操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记录了每次换油的时间、油温、使用时长。这是孙枣的主意——她说万一有人吃坏肚子,这是自证清白的东西。
吴检查员翻了两页,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
他走到后墙,看了看排烟管的走向,从后墙打孔出去,往巷子里延伸,末端接了油烟净化器。净化器昨天刚到,陈方隅还没装,但已经拆开摆在那里了。
“净化器装了之后,拍照片,补材料。”
“好。”
吴检查员站在后厨门口,把整个铺面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在文件夹里写了很长一段话,把笔插回胸口的口袋。
“现场通过了。”他说,“食品经营许可证三个工作日内寄到你填的那个地址。开业之前再检查一遍灭蝇灯和垃圾桶,生熟分开,注意个人卫生。”
“谢谢吴哥。”
吴检查员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这店名,‘青江炸鸡’?”
“对。”
“注册名是‘青江炸鸡’,但招牌上写的是‘有鸡味’?”
陈方隅愣了一下:“……对。招牌还没挂。”
吴检查员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招牌字体挺好看的。”
然后他走了。
陈方隅站在门口,看着他骑上一辆电动车,消失在建设路的尽头。
他转身回店里,拿起手机,给孙枣发了一条消息:“现场核查过了。aiti!ngxi=ao|shuo.com”
孙枣秒回:“灭蝇灯装了吗?”
“没,马上装。”
“装了拍给我看。”
“你是老板娘还是我是老板?”
“你是老板,我是管你的。”
陈方隅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他干脆没回,拆开灭蝇灯的包装,踩着梯子,在天花板上打了两个孔,把灯固定好。
装完之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孙枣。
孙枣回了一个“嗯”。
一个字,但陈方隅觉得那个“嗯”里面,有他还没完全听懂的东西。
下午,陈方隅去了一趟广告店。
刘老板说招牌已经做好了,正在试灯。陈方隅走进后面的作坊,看见“有鸡味”三个字躺在工作台上,白色亚克力字,每个字背后焊了一圈led灯带,还没通电。
“试试。”刘老板插上电源。
三个字同时亮了。暖黄色的光,不刺眼,像三块在傍晚亮起来的琥珀。
“色温三千k,看着舒服,晚上不刺眼。”刘老板说,“你要是想更亮,可以换六千k的白光,但我建议你别换,白光太冷,不像卖吃的。”
“就这个。”
“明天上午去给你装。”
陈方隅付了尾款,走出广告店,天还没黑。他站在街边,看着青江县的主干道,车不多,人也不多,几家店铺已经开始关门了,下午五点半,对这座县城来说已经是傍晚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开业宣传。
五百张传单还没印。
他拐进一家打字复印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用ps修一张婚纱照。陈方隅把手机里的设计图发给她,孙枣昨晚用手机软体做的,白底黄字,中间是一只炸鸡腿的简笔画,下面写着:
青江炸鸡·有鸡味
建设路17号
4月x日(下周二)盛大开业
第二份半价
欢迎品尝
设计图很粗糙,但该有的信息都有了。
“印五百张,彩印,a5大小。”
“一百二。”
“一百。”
“一百一,最低了。”
“行。明天能取吗?”
“明天下午。”
陈方隅付了定金,出了店门。手机响了,马千里打来电话。
“方隅,我打听了一下,‘华莱土’那边好像知道我们要开业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哪知道?县城就这么大,传话比快递还快。反正我听人说,他们这周末要搞活动,‘买一送一’,专门针对我们。”
陈方隅沉默了几秒。
“没事。他们‘买一送一’也救不了他们的味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店开了三年了,有人认那个牌子。”
“认的是‘便宜’,不是‘好吃’。”陈方隅说,“我们的价格和他们一样,味道比他们好,你说消费者选谁?”
马千里在电话那头想了想:“……选便宜的?”
陈方隅笑了。
“你他妈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们?”
“我帮你,但我得说实话。青江县的人,嘴不刁,能吃就行。你觉得‘华莱土’难吃,可人家天天有人排队。”
陈方隅没说话。
他知道马千里说的是实话。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孙枣炸的鸡腿,他吃了四十多只,每一只都超过“华莱土”三条街。
“信我。”陈方隅说。
马千里沉默了几秒。
“行。信你。”
挂掉电话,陈方隅站在打字复印店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青江县的晚霞总是很短,红不到十分钟就变成灰紫色,然后迅速沉入黑暗。
他忽然想起系统。今天早上系统又打了一笔钱,他没看具体多少,但余额已经到三万多了。
三万块,在青江县能活一年。
但他不想只活一年。
他想活得像个人,想吃炸鸡的时候有炸鸡,想喝咖啡的时候有咖啡,想打游戏的时候有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用机械键盘打一整个晚上。
这些东西,青江县都没有。
所以他自己做。
这个念头在那一刻变得非常清晰,不是系统让他做的,是他自己想做的。
系统只是给了他一把钥匙。
开门,是自己的事。
他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经过城南菜市场的时候,他看见孙枣的三轮车还扣在城管大队的院子里,铁门还是锁著的。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等炸鸡店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帮孙枣把那辆三轮车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