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买房
一月的青江县,冷得不像话。x|kans*h$uwu.com建设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陈方隅那辆电动车没有挡风被,骑起来冷风直往领口里灌。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围巾是苏晓曼织的,深灰色的,毛线,织得不太匀,有几针松有几针紧,但很暖和。
陈方隅走到吧台前,坐下。苏晓曼做了一杯美式,放在他面前。今天的拉花不是叶子,不是猫,是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像茉莉。
“新学的?”他问。
“嗯。练了好几天。”
“好看。”
苏晓曼低下头,继续做下一杯咖啡。陈方隅坐在那里,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茉莉。阳光在花瓣上慢慢移动,花苞似乎比刚才又张开了一点。
一月第二周,陈方隅做了一件拖了很久的事,他搬了家。
不是搬到咖啡馆楼上,是搬到了中央厨房旁边的一栋居民楼里。三楼的单间,月租五百,比之前的贵一百,但墙皮不掉渣,窗户不漏风,热水器是新的。最重要的是,离中央厨房近,走路三分钟,早上可以多睡半小时。
搬家那天,马千里来帮忙。两个人搬了四趟,把所有东西从出租屋挪到了新住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箱书,一个电饭锅,几件衣服。马千里看到那个电饭锅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还会做饭?”
“煮方便面。”
“那不算做饭。”
“够活了。”
马千里摇了摇头,把电饭锅放在厨房台面上。厨房很小,只能站一个人,但灶台是新的,水龙头是新的,连瓷砖都是新的。luolaboo&k.c&om陈方隅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很冲,比他以前那个滴滴答答的好多了。
“方隅,你现在三家店的老板,住这种地方?”马千里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复杂。
“这种地方怎么了?能住就行。”
“你就不想住好一点?买个房?青江县的屋价才三千多一平。”
陈方隅想了想。“等网咖回本了再说。”
马千里叹了口气。“你这个人,钱都花在别人身上了。”
陈方隅没接话,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拿衣服。
晚上,他一个人在新住处里转了一圈。客厅不大,放了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卧室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衣柜是房东留下的,老式的,门有点歪,但能用。阳台很小,只能站一个人,但朝南,白天有阳光照进来。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中央厨房。院子里那辆白色厢式货车还停在那里,车身上的“有青江炸鸡”几个字在路灯下反著光。刘阳在院子里抽烟,看到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他打开备忘录,“二月目标:咖啡馆推出早餐。三明治、可颂、咖啡套餐。”
他关了手机,站在阳台上。冬天的夜风很冷,但他没进去。他看着对面的中央厨房,看着建设路方向的灯光,看着天上那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想,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他,你会开三家店、一个中央厨房、欠一屁股债然后还清、每天从早忙到晚、住在月租五百的出租屋里,他会觉得这个人疯了。但现在,他觉得这一切刚刚好。si-luxs w.c!om
不是多有钱,是多有方向。他知道明天要做什么,后天要做什么,下个月要做什么。这种“知道”,比钱更让人安心。
陈方隅他爸又来了。
这次不是他自己来的,是陈方隅叫他来的。电话里陈方隅说:“爸,你来住几天,我有事跟你商量。”
陈建设到的时候,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的是冬天的衣服。他说他打算住一个星期。陈方隅说想住多久住多久。
陈方隅带他爸去了新住处。陈建设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厨房、卧室、阳台,最后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中央厨房。
“你就住这儿?”
“嗯。”
“一个月多少钱?”
“五百。”
陈建设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月赚十万,住五百的房子?”
“够住了。”
“你跟你妈一样,不讲究。”陈建设转过身,看着陈方隅,“但你妈要是活着,不会让你住这种地方。”
陈方隅没说话。他爸很少提他妈,每次提都是这种不经意的时候,像打开一个很久没动的抽屉,里面放著一件旧衣服,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爸,我找你商量的事,是关于房子。”
“什么房子?”
“我想买一套。给你住。”
陈建设看着他,愣了一下。“给我住?我住老家好好的,买什么房子?”
“老家太远了。你退休了,一个人住那边,我不放心。你搬来青江县,我每天都能看到你。”
陈建设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阳台外面的县城。冬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
“我考虑考虑。”他说。
“考虑多久?”
“考虑好了告诉你。”
陈方隅知道,“考虑好了”可能是三个月,也可能是三年。他爸从来不是做决定快的人。当年他妈生病,医生说要做手术,他爸在走廊里坐了一个小时才签字。不是犹豫,是怕。怕做错决定,怕后悔一辈子。
“爸,你慢慢考虑。房子我先看。”
陈方隅在县城中心看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一百一十平,四楼,有电梯。小区是新的,绿化很好,门口就是超市和公交站。屋价三千六每平,总价四十万。
他算了算账:账上现在有十五万(十二月和一月两个月的利润,扣除再投资和日常开销后剩下的)。炸鸡店一个月利润七八万,网咖三万,咖啡馆保本。一个月十万出头。首付十二万,剩下的二十八万贷款,月供一千多。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压力。
他掏出手机,给他爸发了一条消息:“爸,房子看好了。三室一厅,四楼,有电梯。等你来住。”
他爸没回。
过了半个小时,他爸回了一条语音。陈方隅点开,听到他爸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点鼻音,可能是感冒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方隅,我下个月搬。”
陈方隅站在小区门口,握着手机,冬天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他脸发疼。但他没动,站在那里,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
下个月搬。
他爸说下个月搬。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骑上电动车,回了建设路。路过咖啡馆的时候,门口那盆茉莉开了七八朵,白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很薄很亮。苏晓曼在吧台后面,正在做咖啡。林念在操作间里烤蛋糕,香味从后厨飘出来,混著咖啡的香气,在整条街上散开。
炸鸡店门口排著队,马千里在喊号,孙枣在后厨炸鸡,刘阳在中央厨房忙。一切都正常运转,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他站在建设路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座县城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那个县城了。不是gdp涨了多少,不是开了多少家店,是多了很多人,多了很多愿意留下来的人。
他爸愿意搬来。
苏晓曼愿意回来。
林念愿意从省城过来。
沈长河愿意一次次来。
这些人,不是因为钱来的。是因为这里有了值得留下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他有一份。
晚上,他躺在床上,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县城年gdp:6.36亿元。】”
“【较昨日增长:0.04亿元。】”
“【宿主今日可提取金额:17,424.66元。已提取:8,219.18元。未提取差额:9,205.48元。】”
gdp6.36亿。
他提取了差额,九千二百块。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在“二月目标”那条下面,加了一行:“带我爸看房。签合同。买下来。钥匙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