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二十台
网咖装修到第十天，陈方隅第一次看到了这间铺面的雏形。v７`ｘｓｗ.ｃｏm一楼的地面铺了灰色的地胶，墙面刷了浅灰色的乳胶漆，天花板装了黑色的格栅，里面嵌着白色的灯带。郑师傅在靠墙的位置做了一排卡座，深蓝色的软包，坐着很舒服。吧台在进门右手边，白色的人造石台面，后面是一面黑色的背板，上面预留了饮料架和收银系统的位置。
陈方隅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想象著二十台电脑摆满桌子的样子。二十个人坐在这里，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空调开着，饮料冰著，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咖啡味。
他想要这种感觉。
“郑叔，楼梯的灯带装了吗？”他朝楼上喊。
“装了。你自己上来看看。”
他走上楼梯。台阶上嵌了led灯带，暖黄色的光，踩上去像走在一条发光的河上。二楼比一楼小一点，摆了十台桌子的位置，靠窗做了几个单人位，适合一个人来玩的客人。角落里有一个小阳台，郑师傅封了窗户，铺了防腐木地板，放了两把藤椅。
“这里可以抽烟。”郑师傅站在阳台上，“我装了排风扇，烟味抽出去，不影响里面。”
陈方隅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抽烟区，郑师傅想到了。
“郑叔，你以前装过网咖？”
“装过。省城装过两家。”郑师傅点了根烟，“那些老板要求可高了，什么电竞椅、rgb灯带、水冷主机，花里胡哨的。你这个简单，实用，省钱。”
“省钱不好吗？”
“省钱好。ｘｉａ!ｏｓ!ｈｕ^ｏｇ%ｕ^ａｉ.ｃoｍ省钱说明你想得清楚。那些花里胡哨的，半年就过时了，过时就要重装，重装就要花钱。”郑师傅吐了口烟，“你这个人，不像二十二岁。”
“像多大？”
“像三十五。还是那种吃过亏的三十五。”
陈方隅笑了一下，没接话。
八月初，电脑到了。二十台，每台七千九，吴磊亲自送货，带着两个装机师傅，从省城开了一辆依维柯。箱子堆在店门口，摞了两米高，马千里看到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
“方隅，这就是二十万？”
“十五万八。”
“看着像二十万。”
陈方隅没理他，和吴磊一起拆箱。主机、显示器、键盘、鼠标、耳机，每台电脑要组装、走线、装系统、装游戏。吴磊带了三个人，从早上九点干到晚上八点，二十台电脑全部装好，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陈方隅坐在一号机前，握了握鼠标。雷蛇的，手感很好，左右键声音清脆。键盘是机械的，青轴，按下去有咔嗒咔嗒的声音。显示器是二十七寸，144刷新率，打开一个网页，滚动的时候像丝绸一样顺滑。
他打开英雄联盟，进了一局训练模式。游戏载入速度比他以前在网吧玩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画面流畅得不像真的。他操控著英雄在峡谷里跑了一圈，补了几个兵，放了个技能，然后退出了游戏。
“可以。”他说。
吴磊擦了擦汗：“当然可以。这套配置，在省城网咖一小时要八块钱。ｌａｎｌａn_w~ｘ=.cｏｍ”
“我们这里五块，会员四块。”
“那太便宜了。”
“青江县不比省城。”陈方隅站起来，拍了拍吴磊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赚钱嘛。”
吴磊走了之后，陈方隅一个人坐在一号机前，把所有的游戏都点开看了看。英雄联盟、绝地求生、csgo、dota2、守望先锋，还有一些单机游戏，吴磊按照马千里的要求装了一百多个g的游戏。桌面壁纸是黑色的，中间写着“青江电竞”四个字，是苏晓曼帮他设计的，简洁，好看。
他靠在椅背上，椅子的靠背可以调节，他调到了最躺的位置，看着天花板上的黑色格栅和白色灯带。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打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新机器的塑料味。
这是他的第三家店。第一家炸鸡店，第二家咖啡馆，第三家网咖。三个月，三家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做到的。
他掏出手机，给孙枣发了一条消息：“网咖电脑装好了，你来看看。”
孙枣秒回：“不看。我又不打游戏。”
“来看看。”
过了十分钟，孙枣骑着电动车来了。她穿着炸鸡店的围裙，上面还有油渍，走进来的时候鞋底在地胶上蹭了两下，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她在一楼走了一圈，看了看电脑、椅子、卡座、吧台，然后上了二楼，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这个阳台好。”她说。
“抽烟用的。”
“我不抽烟。”
“你天天咬烟头。”
孙枣瞪了他一眼，没反驳。她走到一号机前，坐下来，握了握鼠标，按了按键盘。
“这键盘声音好大。”
“机械的。打游戏的人喜欢。”
“我不打游戏。”
“你可以学。”
孙枣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看着屏幕。屏幕上是英雄联盟的登录界面，她盯着那个登录框看了几秒，然后把鼠标移到了右上角，点了关闭。
“什么时候开业？”
“下周六。八月十七号。”
“宣传做了吗？”
“马千里在做。他在县城所有网吧群发了消息，开业前三天免费，每天限量一百人。”
孙枣皱了皱眉：“免费？你欠了一屁股债，还免费？”
“免费是为了让人来。来了才知道好，知道好以后才会花钱。”
孙枣摇了摇头，站起来。“你这个人，花钱的时候像个傻子，赚钱的时候像个疯子。”
“谢谢夸奖。”
“没夸你。”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大厅里的二十台电脑。灯带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不是担心，是那种“我好像在看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的疏离感。
“陈方隅。”
“嗯？”
“你以后会开很大的网咖吗？几百台那种？”
“可能吧。”
“那到时候，我还能在炸鸡店炸鸡吗？”
陈方隅愣了一下。“你想炸多久炸多久。”
孙枣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陈方隅站在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育才路的夜色中。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烟。
他回到一号机前，坐下来，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八月十七号开业，二十台电脑，目标：一个月回本。”
他知道不可能。二十台电脑，按每小时五块钱，百分之七十上座率，一天十个小时，一个月才两万一。扣掉房租、电费、人工、宽频、饮料成本，净利润大概一万出头。回本要一年多。
但他要的不是回本。
他要的是让青江县的年轻人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干干净净地打游戏，椅子不塌，键盘不油，空调不坏，网速不卡。
这个地方叫青江电竞。
他关了灯，锁了门。
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他经过建设路。咖啡馆的灯还亮着，苏晓曼在加班，她最近在研发新品，每天都要试好几杯。他看到她的影子在吧台后面晃动，手里的蒸汽棒喷出一团白雾。
他没停车，继续骑。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提示。
“【当前县城年gdp：4.86亿元。】”
“【较昨日增长：0.04亿元。】”
“【宿主今日可提取金额：13,315.07元。已提取：8,219.18元。未提取差额：5,095.89元。】”
gdp4.86亿。
他提取了差额，五千零九十五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