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两杯咖啡
咖啡馆开业第三天,苏晓曼把菜单加了两个新品:焦糖拿铁和冰美式。38ksw.^co$m不是她想加,是客人要求的。第一个要求加焦糖拿铁的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她说美式太苦,拿铁不够甜,问能不能加点糖浆。苏晓曼说没有糖浆,女人说那我自己带。第二天她真带了一瓶焦糖酱,放在吧台上,说:“你帮我加一勺,我自己来也行。”
苏晓曼看着那瓶焦糖酱,沉默了三秒,然后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只新杯子,做了一杯拿铁,从瓶子里舀了一勺焦糖酱,在杯壁上画了一道。
“焦糖拿铁,十五块。”她说。
“美式才十二,这个为什么十五?”
“因为焦糖酱是你自己带的。收你三块加工费。”
女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意思。”她付了十五块,端著咖啡回到座位上,继续看书。
从那之后,苏晓曼在菜单上手写了一行字:“自带糖浆/酱料,加收3元。”旁边画了一个笑脸,是刘老板印菜单时顺手加上的,苏晓曼没让删。
陈方隅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觉得苏晓曼比他更会做生意。
炸鸡店的生意在七月初稳定了下来。中央厨房每天出六批货,店里每天卖四百到四百五十单,营业额在九千到一万之间浮动。孙枣不再两头跑,刘阳已经能独立管中央厨房了,从腌料到裹粉到冷链配送,一个人带着两个帮工,干得井井有条。孙枣只需要每天早上过去看一眼,确认配比和品控,剩下的时间都在店里炸鸡。
“你轻松了。”陈方隅对她说。
“轻松什么?店里一天四百多单,我站十个小时。”孙枣把一篮炸鸡从油锅里提起来,沥油,装盒,“但比以前好。以前是累,现在是忙。累和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累是想停下来。忙是停不下来,但不想停。”
陈方隅看着她,觉得她这句话说得真好,好到不像她能说出来的。孙枣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瞪了他一眼:“看什么?我初中语文考过全班第二。”
“第几不重要,话好就行。”
孙枣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炸鸡。k=akawx.-com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沈长河又来了。这次没带设计师,没穿西装,一个人开了一辆灰色的suv,停在咖啡馆门口。他下车先看了看咖啡馆的招牌,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坐着的客人,然后推门进去。
苏晓曼在吧台后面做咖啡,看到沈长河,愣了一下。
“沈总。”
“你认识我?”沈长河笑。
“上次你来炸鸡店,我见过。”
“记性好。给我一杯美式,热的。”
苏晓曼做了一杯美式,放在吧台上。沈长河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评价,端著杯子在咖啡馆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座位、灯光、后巷的户外区,然后坐下来,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陈方隅从炸鸡店过来的时候,沈长河已经坐了二十分钟。
“沈总。”
“陈方隅,你这个咖啡馆不错。”沈长河指了指后巷,“那个户外区,有想法。青江县没有第二家。”
“谢谢。”
“不客气。我今天是来喝咖啡的,不是来谈事的。”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但既然你来了,我顺便说一句,你那个网咖,有计划了吗?”
陈方隅看着他,没说话。
“别紧张。我不是要投资。”沈长河放下杯子,“我是想告诉你,青江县缺一个好的网咖。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黑网吧,是干净的、有空调的、椅子不塌的、电脑不卡的。你做过网管,你应该最清楚。”
陈方隅在他对面坐下来。
“沈总,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开什么店?”
沈长河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这个县城变好。”他看着窗外,“我从小在青江县长大,十八岁出去读书,后来在省城做投资。每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觉得这里没什么变化。路还是那条路,店还是那些店,人还是那些人。但今年不一样。你开了炸鸡店,开了咖啡馆,把供销社仓库改成了中央厨房。这些事不大,但它们让青江县有了点……怎么说呢……生气。”
陈方隅没说话。qsbre~ad.com
“我投资过很多项目,大的小的,赚的赔的。但我从来没有投资过一个县城。”沈长河站起来,“所以我说了,我不是来谈投资的。我是来看着你做的。”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朝苏晓曼点了点头,走了。
陈方隅坐在原位,看着沈长河的车开走。苏晓曼走过来,收走杯子,擦了吧台。
“他说什么?”
“说他是看着我们做的。”
“看着又不给钱。”
陈方隅笑了一下:“有些人给钱,比不给钱麻烦。”
苏晓曼没接话,转身去做下一杯咖啡。
七月的第二周,陈方隅开始认真做网咖的调研。他骑着电动车跑遍了全县城,看了所有还在营业的网吧,一共有六家,分布在县城中心和几个学校附近。最大的一家在县一中对面,叫“新世界网吧”,有一百二十台机器,但大部分是五年前的配置,机箱嗡嗡响,键盘上的字母磨没了,椅子坐垫塌成凹坑。
他在这家网吧坐了一个下午,观察了几个数据:上座率大约百分之四十,客单价每小时三块,主要客群是学生和务工人员,饮料卖得比上网费贵,一瓶可乐三块钱,比超市贵一块五,但几乎人人买。
他回去之后,在备忘录里列了一张表:
新世界网吧(对标):
机器:120台,配置老旧
上座率:40%
客单价:3元/小时
日均收入:约1200元(按10小时营业算)
月收入:约3.6万
青江电竞馆(计划):
机器:60台(初期),全新配置(i7 32g 3060)
上座率:目标70%
客单价:5元/小时(会员4元)
日均收入:60x0.7x5x10=2100元
月收入:约6.3万
他看着这个数字,觉得可行。六十台机器,每台配置八千块(含显示器、键鼠),四十八万。加上装修、桌椅、空调、网路设备,总投入大概六十五万。
比之前预估的三十万超了一倍多。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纸上,盯了很久。
六十五万。炸鸡店和咖啡馆两个店加起来的利润,一个月大概十万。他要攒六个半月。
太慢了。
他想到融资。想到沈长河。想到那五百万的估值。
他摇了摇头,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他把这件事跟孙枣说了。孙枣正在炸鸡,听完之后关了一台炸炉,转过身来。
“六十五万,你有多少?”
“现在账上有十二万。”
“差五十三万。”
“对。”
“你打算怎么办?”
陈方隅沉默了一会儿。
“先开小的。不搞六十台,先搞三十台。三十万。”
“三十万也差十八万。”
“借。”
“找谁借?”
“周叔。沈长河。银行。”
孙枣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
“你借钱开网咖,万一亏了呢?”
“不会亏。”
“你怎么知道?”
陈方隅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孙枣无法反驳的话:“因为青江县的人想打游戏。他们没有地方去。”
孙枣没再说话,重新开了炸炉,继续炸鸡。
七月十五号,陈方隅去了县城的中国银行。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苏晓曼帮他熨的,带上了炸鸡店的营业执照、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周会计做的财务报表。
客户经理姓林,三十出头,戴眼镜,看了看他的材料,又看了看他。
“你这个店,我知道。我儿子爱吃。”林经理推了推眼镜,“你贷多少?”
“二十万。”
“用途?”
“开网咖。”
林经理沉默了一会儿。
“网咖这个行业,银行不太好批。”
“我知道。但我的炸鸡店流水很好,每个月进账二十多万,净利润七八万。还二十万贷款,不到三个月。”
林经理又看了看材料,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
“我帮你报上去。不一定能批。”
“谢谢林哥。”
出了银行,陈方隅站在台阶上,太阳很烈,晒得他睁不开眼。他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沈长河发的:“听说你在找贷款?”
陈方隅愣了一下。消息传得真快。
他没回。
但他知道,沈长河在看着他。看着他怎么跨过这道坎。
晚上,他回到家,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县城年gdp:4.58亿元。】”
“【较昨日增长:0.04亿元。】”
“【宿主今日可提取金额:12,547.95元。已提取:8,219.18元。未提取差额:4,328.77元。】”
gdp4.58亿。
他提取了差额,四千三百块。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在“网咖”那条下面,写下了新的数字:“30台,30万。缺18万。银行贷20万(不一定批)。不批就找沈长河。”
他关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建设路的灯光比以前更亮了。咖啡馆的射灯、炸鸡店的招牌、新装的路灯,还有远处新开的一家奶茶店,不是朱建国的华莱士,是另一个老板开的,叫“蜜雪冰城”,从省城来的加盟店,生意不错。
青江县在变。不是因为他一个人,但他推了一把。
他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县城北边看一个铺面。两层,两百平,以前是一个超市,关门半年了。租金一个月四千五,有点贵,但位置好,在一中和职业中学中间,离两个学校都不到一公里。
他想,要是能把那个铺面租下来,楼下放三十台机器,楼上放二十台,再加一个小水吧,卖饮料和简餐。
网咖的名字他想好了。
叫“青江电竞”。
简单,好记,和“青江炸鸡”“青江咖啡”一个系列。
以后青江县的人会说:去吃青江炸鸡,去喝青江咖啡,去打青江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