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能活一天算一天
……
南枫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我真的居心叵测、想要算计死你,我有病啊?非要把自己表现得那么危险、那么充满攻击性,天天在你的雷区上跳舞?!”
“但我也知道……”南枫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是因为我一开始为了夺取主动权,对你算计得太多,导致你彻底对我失去了信任。后来这些年,我其实一直都在明里暗里地想办法修补这份信任。”
“可惜,没用。”
南枫睁开眼,“没用就没用吧。那就各自安好喽。”
“但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你放不下过去,放不下那个废物。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强迫你放弃这东西!因为我太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所谓的‘白月光’是什么?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具体的、活着的存在!那只是一份被岁月无限美化过的回忆!”
“你现在怀念的,真的是玉小刚那个懦弱的男人吗?不是!你怀念的,是你自己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是你那段还未被千寻疾摧毁的、干净美好的过去!”
“我南枫再怎么混蛋,又怎么可能会去残忍地破坏你心底那份仅剩的纯洁和美好呢?”
“我对你那么尊重!我处处避开你的伤疤!可你为什么就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呢?!”
南枫的情绪逐渐失控,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榻上,“甚至,我现在连什么见鬼的尊重都不想要了!”
“我就只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份最基本的安心!”
“只要你能让我确信,你将来一旦大权在握、一旦成神,绝对不会为了别人把我给卖了、把我给除了!那就足够了!”
“可你呢?你却连这点微末的安心都不肯给我!”
南枫死死地盯着比比东那双震颤的紫红色眼眸。
“你以为我为什么整天像个疯子一样到处发疯?你以为我为什么整天去算计这个、折腾那个,像条疯狗一样到处拆家?!”
“比比东,那是因为……我一直都活在恐惧里啊。”
看着南枫那双因为极度压抑而布满血丝的重瞳,听着他那一字一句仿佛泣血般的控诉,比比东彻底失去了声音。
她缓缓低下头,那张高傲不可一世的绝美容颜上,此刻写满了无措与茫然。她不敢去看南枫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眼前这个被彻底扒开伪装、伤痕累累的男人。
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南枫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平息。他眼底的那股疯狂与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灵魂被彻底抽干的死寂。
“算了,够了。”
南枫松开紧攥的拳头,身体微微佝偻下去,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太累了。”
“以前我总是拼命地告诉自己,为了能真正拥有一具身体,为了能确确实实地活下去,当孙子就当孙子,忍就忍了,累就累了。”
“可现在,我突然觉得……活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比比东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
南枫却没有看她,只是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寝宫华丽的穹顶,用一种毫无波澜的陈述语气开了口:
“你刚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海神岛到底干了什么,跟波塞西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很简单,我只是对波塞西,做了一遍当年我对你做过的事情。”
“我先是对她步步为营地算计,把她逼到不得不听我说话的境地。然后,我当着她的面,把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隐患、所有难堪的真相,都向她坦白了。”
“做完这些,我满心以为,波塞西会和当年的你一样。在见识了我的卑鄙和不择手段之后,从此对我警惕心拉满,随时防备着我这头吃人的野兽。”
说到这里,南枫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荒谬的悲哀。
“结果呢?”
“人家二话不说,信我了。”
比比东愣住了,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动。
“很可笑对吧?”南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直到那一刻,直到波塞西收起权杖,问我能不能保证海洋的和平、表示愿意配合我的那一刻,我才终于反应过来一个道理。”
“信任这种东西,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你到底做了什么,而是你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南枫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比比东:“我在你这里费尽心思、机关算尽,甚至摇尾乞怜都换不来的一丁点安心,波塞西随随便便就全给我了。”
“可悲的是……我居然不敢信。”
南枫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对自己的嘲弄:“就像你死活都不敢相信我一样,面对波塞西那份坦荡的信任,我退缩了。我发现我根本就不敢去相信她真的会言而有信。”
“我害怕她只是在演戏,害怕她将来会翻脸要我的命。我习惯了阴沟里的尔虞我诈,我根本接不住那么干净的东西。”
“所以,我像个懦夫一样,跑了。”
南枫撑着膝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呆坐在床榻上的比比东。
“我逃离了海神岛,带着你心心念念的十万年魂环,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这就是全部的经过,这就是我这次外出任务的最终报告。”
“你满意了吗,教皇冕下?”
比比东看着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男人,红唇微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行了,你不用说话。”
南枫直接抬手打断了她,语气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在控诉你,也不是在卖惨诉苦。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再憋着了。”
“虽然这番话说出来,你八成还是会觉得我别有用心,根本就不会信,但吐出来,至少我心里能好过一点。”
“我也不是在怪你不肯信我。因为我根本没那个资格。”
“我自己都不敢去相信别人,连波塞西主动捧到我面前的信任我都接不住,我又有什么资格和脸面,去要求你必须相信我呢?”
南枫摇了摇头,将视线从比比东脸上移开。
“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今天这出,只不过是我那消失的良心出现了短暂的幻痛而已。等过两天,这种矫情的幻觉消散了,我自然又会变回之前那个没心没肺、满眼算计的混蛋。”
“所以,你不用觉得我是在伪装什么,更不用觉得我是在演苦肉计。不管是机关算尽的疯狂,还是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丧气,都是我,真实的我。”
南枫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喜怒无常、时不时就会发癫抽风的老蜘蛛。”
“至于我们俩这烂透了的关系……就这样吧。相互折磨得了,凑合着过,能活一天算一天。”
说完,南枫转身便朝着寝宫大门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推开殿门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
“院子里那头邪魔虎鲸王,你赶紧去把魂环和魂骨吸收了,别害我这一趟白费力气。”
“等你拿完你需要的东西,剩下的那具尸体给我留着,我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