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黑夜侵袭
张起灵的目光从他后颈掠过,投向了门口的两人。
黑瞎子先开了口,他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开口道:“精神不错啊,陆爷今晚挺忙,我掐指一算,红鸾星动啊。”
陆建勋站直了,不动声色地把后背从张起灵的视线里挪开半寸:“不劳黑爷费心。”
“费心谈不上,”黑瞎子笑得越发和气,自顾自地往下说:“可我算你这身子骨,”他顿了顿,嘴角的笑也跟着收了半分,“红鸾星动,你也得撑得住才行。”
“撑不撑得住,都撑到现在了。”陆建勋淡淡道。
黑瞎子没接话,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狠。”
陆建勋嘴角那点残存的笑意已经彻底收了回去,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扫向四周:“几位今晚是约好了来我这里站岗的?”
张海也一直没吭声,此刻忽然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不小,恰好踩在廊下灯影与月光的交界线上。
“她是谁?”
陆建勋没有立刻回答,他立在廊下,灯笼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三个男人,三个方位,他站在中间,四面都是目光,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他在自己的府上,被三个男人堵在廊下,审问一个姑娘的事。
“江满月。”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报了名字。
张海也的眼神微微一沉。
黑瞎子“啧”了一声,摇着头,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嘴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果然是她。”
张起灵一直没有说话,他抬脚走过去,经过陆建勋身侧时停了一瞬,夜风从廊下穿过,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拂过来,混着陆建勋自己身上的药味,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你咳血了。”张起灵说。
陆建勋一怔,下意识用指腹蹭了一下嘴角,方才咳过的痕迹早就擦净了,他不明白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抿了抿唇:“小事。”
张起灵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陆建勋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张海也站在原地,他看着陆建勋,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半晌,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去。
“好好休息。”
他说走就走,步子快而利落,背影很快没入了夜色里。
黑瞎子摊了摊手,对陆建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也慢悠悠地晃了出去。
廊下只剩下张起灵,他取了一样东西,放在廊下的石栏上,视线扫过陆建勋,示意他拿去。
陆建勋低下头,石栏上放着一只很小的瓷瓶,瓶身暗青,他拿起来,拔开塞子凑近鼻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直冲上来,他微微皱眉,抬起头刚要开口,廊下已经空了。
灯笼还晃着,只是方才站着人的位置,连影子都没留下。
陆建勋握着那只瓷瓶,在廊下站了很久,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抬脚往屋里走。
陆建勋摘下军帽,松了松领口的风纪扣,推开门。脚步还没迈进去,便钉在了原地,目光倏然锐利,直直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酒杯,正悠悠地晃,罕见地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朝他挑了挑眉。
老板垂下眼,只顿了一息,便抬脚走了进去,他关好门,落锁的轻响在静默里格外清晰。
军帽挂上衣帽架,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不紧不慢,从头到尾没有看黑瞎子第二眼。
然后他转过身,朝沙发走去,边走边解扣子。
走到黑瞎子面前时,他站定了,垂眼看着他。
黑瞎子仰着头,酒杯还在手里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们中间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你想怎样。”老板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
黑瞎子抬眼:“灯关了。”
老板偏过头,没有去关灯,他的膝盖弓起,落在黑瞎子的身侧,身体缓缓压低,双手撑在他两肩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苍白的面容离得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闹脾气?”他问。
黑瞎子看着他,一字不发。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闪躲,就是看着他,沉甸甸地、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老板抬手,手指捏住他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微微往上抬了半寸,他低下脸,几乎贴着他的呼吸,哑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黑瞎子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觉得好笑,唇角扯了一下,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忽然抬手按住老板的后腰,猛地往下一压。老板垂着眼,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道沉下去,跨坐在他腿上。
“老板,”黑瞎子的声音响在他耳侧,“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的手缓缓上移,扣住老板的后脑,指节没入他发间,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侧。声音压得更低了,气息热沉沉地掠过陆建勋的耳廓:“药还剩一颗。你现在这副身子,还能撑多久?”
老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平静:“还有一个办法。”
黑瞎子扣在他脑后的手微微收紧,逼他仰起脸来:“办法?”他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你还真想得出来。”
老板没有躲,就那么仰着头,伸手攥住黑瞎子的衣领,猛地把人往前拽了一把。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声音淡漠:“只有这一个选择。”
黑瞎子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他气笑了:“你说的办法,就是完全不压制毒素,放任它在体内乱窜,同时继续吸食那个东西?直到你这副身子彻底烂透为止?”
他声音沉下去:“你要我亲眼看着你生不如死,老板,你真狠。”
老板皱了皱眉,移开视线:“可以延长时间。”他的语气依旧很淡,像是真的不明白他在气什么,“你为什么不高兴。”
黑瞎子愣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要我亲眼看着你去送死,要我亲眼看着你生不如死、被人误解、百口莫辩。你觉得我会高兴?”
老板沉默了,他偏过头去,眉心拧着,像是在认真地、倔强地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片刻,他松开黑瞎子的衣领,声音闷闷的:“这不在陆建勋考虑范围。”
黑瞎子怔住,他看着老板别开的侧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是“陆建勋”,不是“我”。
这个人想活,却从不肯把活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来求。
他只负责想办法,不负责被在乎。
这算什么?黑瞎子完全弄不明白他的思路。
老板从他身上撑起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关灯。”他说。
灯灭了。
视野骤然沉入一片浓黑,陆建勋站在原地,眼睛慢慢适应着。
他凭记忆朝黑瞎子的方向迈出一步,刚要落脚,黑暗中便伸出一只手,擒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
后背撞上沙发的一瞬,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劈头压了下来。
老板浑身肌肉本能地绷紧,手臂条件反射地回击,却被一股更沉的力道稳稳扣住,按回身侧。
黑瞎子笼罩在他上方,身形在黑暗中压成一片更深更浓的影,将他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给我摘了眼镜。”
老板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摸索着触到他的胸膛,隔着衣料停了一瞬,又往上移,喉结,下颌,嘴角,鼻梁,一路摸上去,指腹终于碰到冰冷的镜框。
他的手停在那里,终于发出疑问:“你要做什么?”
黑瞎子看着他,黑夜中他看的更清楚,额角细密的绒毛,皮肤纹路,以及那双看不清仍然努力对焦的眸子。
“我要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