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亲密的记忆
陆建勋半抱着被石子击晕的陈皮,一言不发地将人往棺椁旁拖拽。
这死沉死沉的橘子皮不知这些年吃了什么,重得让他这个“半截入土”的人几乎脱力,只能半拖半抱地“卸” 在棺椁边。
陈皮身子一歪就要栽倒。
陆建勋立刻蹲下扶正,动作间衣角猛地勾在棺椁浮雕上,“嗤啦”一声撕裂。
他皱眉瞥了眼,无暇顾及,双手小心托稳陈皮的头,缓缓松开,见人不再歪斜,便欲起身。
岂料勾住的衣料骤然绷紧,陆建勋重心失衡,下意识向前撑去。
黑暗中触到一片滚烫坚实的肌理,掌下能清晰感觉到那肌肉瞬间的紧绷—是腿。
精神力耗尽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一只灼热的手覆上他的手背,五指牢牢圈住他的手腕。
力道一带,陆建勋整个人向前栽去,仰头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张起灵静坐棺椁之上,如磐石般纹丝不动,正垂眸俯视着他。
手电微弱的光线下,那目光沉静如渊,只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便迅速锁定了他颊侧垂落的兔耳。
陆建勋极不习惯这种被俯视的姿态,借力想要起身,然而腕间那只手纹丝不动,他拧眉看向他。
张起灵的目光凝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毫无征兆地,另一只手突然探入他领口。
指尖精准地捻住人皮面具的边缘。
陆建勋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扣住张起灵的手腕。
张起灵动作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一顿,但力道未减,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将那层面具撕扯而下。
面具剥离的刺痛让陆建勋惨白的脸颊瞬间发红,连眼尾那抹红也更深了几分。
此刻的姿势更是无比尴尬:张起灵高踞棺椁,他被迫半跪于对方腿间空隙,位置卡得极其微妙。
角落里,张海也的眉头拧紧。他撑地起身,背后伤口的剧痛让他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随即仍迈步上前:“这墓是活的。他太吵了,危险。”
这话本不必再说,却莫名想打破眼前旖旎。
张海也伸手本能地要去拎陆建勋的后领,指尖触及时,却想起他是族长,手便滑向肩膀,一顿,似乎仍觉不妥,最终迟疑地落在腰侧。
陆建勋被张起灵这一连串不由分说的动作激得心头火起,冷冷地注视着他。
张起灵的目光却已移开,落在了张海也那只悬停在陆建勋腰侧的手上。
张海也正要发力将人扶起,手中却骤然一空。
只见现任族长已一把将前任族长拽了起来。
张海也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僵在原地,顿了顿,才默默起身,瞥了眼旁边
“睡得人事不省”的陈皮,嘴角微动,无声地“啧”了一下。
陆建勋攥紧的拳头紧了又松,终是将那股无名火强压下去。
他告诫自己:不跟伤员计较。
刻意忽略身后张起灵那道几乎要将人洞穿的灼热目光,转身,视线直直投向张海也。
张海也亦沉默地回视着他。
陆建勋一言不发,伸手扳过张海也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
张海也很乖顺的转过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老板心头一沉,后背衣物被大片暗红浸透,绷带早已失去作用,鲜血仍在缓慢洇出。
这伤势若不尽快处理,性命堪忧。
“不省心。”他低斥一声。
迅速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精巧的小瓷瓶。
瓶中药丸就是麒麟竭炼制,对张家人而言,不仅能强力催动血脉、加速凝血,更能提升血脉纯度。
统共只有六颗,他病危时用了四颗。
此刻,他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倒出药丸,直接塞进张海也口中。
“咽下去。”
张海也喉结滚动,顺从地咽下药丸,目光却依旧锁在陆建勋脸上。
“你们经历了什么?”陆建勋沉声问道,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墓室。
张海也的声音低沉沙哑,将经过简述:他寻找失踪的族长张起灵,却在深入墓穴时遭遇致命危机,几乎丧命,是张起灵关键时刻出现救了他。
然而,真正的绝望在于这座墓本身。
“它‘活’了,”张海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像个活着的、巨大的器官,将我们囚禁其中。不是幻术,是真实的物理困局。所有通道都探索过,所有机关都摸清了规律,但最终……无论从哪个方向突破,都会诡异地回到原点,就像在莫比乌斯环上徒劳爬行。”
他顿了顿:“没有逻辑,没有出口。我们试尽了所有方法,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就像被困在一个人的思维迷宫里,”张海也最后总结:“无论如何挣扎,都找不到边界。”
老板听着他的描述,一个清晰的答案浮出水面。
【老板,这…这也太邪门了!到底怎么回事?】陆建勋本人的声音在意识深响起。
【是他。】老板很确定,【他用了一种方式,将他们的意识连同这片空间一同‘捕获’了。
目的……是我。】
【什么方式能……】陆建勋的追问还未结束——
“精神空间。”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老板身后响起。
老板一顿,他回过头,视线直直撞进张起灵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还真够……敏锐。
“继续说。”老板的声音沉静,目光却带着审视锁在张起灵脸上。
然而张起灵的视线却落在他腰侧,沉默得像一块亘古的岩石。
老板下意识低头。破烂的衣襟下,几道深重的青紫指印赫然盘踞在腰线之上。
这暧昧又暴力的痕迹,瞬间让他想起那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身影,眉头紧紧拧起。
就在老板因为这痕迹分神蹙眉的瞬间,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指倏然收拢。
他眼帘微垂,手指松开,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斟酌字句,才缓缓开口:
“人皆有潜能。精神控制,刻在血脉里,只是……沉睡着,未被唤醒。”
老板抬眼看过去,他忽然很好奇,张映诺究竟是如何触及、甚至了解这种近乎禁忌的力量。
张起灵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啃咬着那半截胡萝卜。
陆建勋疲惫地倚靠着冰冷的棺椁,陈皮昏迷中无意识地靠在他肩头。药力上涌,张海也也昏昏沉沉,身体一歪,很自然地挨着陆建勋坐下。
一时间,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张起灵的目光掠过陆建勋头顶那对垂落的兔耳,最终定格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一个极低、几乎含在唇齿间的词滑出:
“……兔子。”
陆建勋并未听清,只模糊地发出一声鼻音:“嗯?”
回应他的,是更深沉的静默。
张起灵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陈皮紧贴着陆建勋肩膀的脑袋上。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峰。
迟迟得不到回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陆建勋索性闭上眼休整。
确认他呼吸趋于平稳,张起灵无声地站起,移到他身前,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描摹着那张沉睡的容颜。
就在这凝视的瞬间,破碎的、灼热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冲入脑海——
少年通红的眼眶倔强地瞪着他,下一秒却被一个不容抗拒的吻封缄。
他扣住少年的后脑,不让他退,气息交缠,是足以焚毁理智的炙热。
身下的人喘息着挣扎,声音带着委屈的沙哑,却固执地宣告:“我是陆建勋……”
无数亲昵、纠缠的画面汹涌而至,快得让他猝不及防,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张起灵猛地蹲下身,指尖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探究的渴望,轻轻触碰上那柔软温热的兔耳朵。
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何这些记忆,他们那么亲密?
还有……他腰间那刺目的青紫指痕。
是谁留下的?
张起灵的目光移到昏睡的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