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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蠹虫税,屈远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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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蜀国。

  湛蓝的天布被一层五彩毒障所笼罩,在日光下折射出瑰丽诡异的光晕。

  青石铺就的官道维护得异常平整,道旁每隔百步,便竖着一根雕刻繁复虫形石柱的纹路,城镇之中,市集依旧热闹。

  绸缎庄、米铺、酒楼、茶馆招牌鲜明,客流不息。

  这一切都显得格外正常,似乎并没有道缘所述的那般不堪,然而细看之下,便会发现这里的百姓脸上皆带着一丝对周遭的恐惧。

  茶楼酒肆之中,说书先生讲的,多是“巫尊”如何平定“妖乱”带来“南蜀安康”的新编故事,或是辨别“益蛊”与“害蛊”的常识,听客们听得十分专注,却极少敢大声喝彩。

  茶楼二楼处。

  一名身穿墨绿长衫,衣袍上绣着金色蜈蚣的中年男子正用阴翳的目光往下看去,试图找到人群中不专注者。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多足硬物刮擦木头的窸窣声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茶楼高高的房梁阴影处,一只足有成人手臂长短,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大蜈蚣,无声无息地攀爬而过。

  绿衫男子并未抬起头,他的目光锁定在靠窗一桌的中年汉子身上,那汉子听着,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倦怠之色,实是因为早上刚去缴纳了蠹虫税,而今身体有些疲软。

  在南蜀国。

  每一座城镇内都建有蛊洞,洞口幽深,终年散发着混杂腥甜与腐殖质的怪异气味,里面填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虫,外面那些柱子就是蛊洞的入口。

  一到深夜,这些毒虫便会从蛊洞中爬出来。

  南蜀国的百姓家家户户都要缴纳蠹虫税,脱离税籍,将无法享受官府提供的驱虫防疫服务,在那些“官炼”的蛊虫眼中,你就是无主的血食,不仅自己的小命保不住,还可能连累家人。

  每月朔望之交,坊正里长便会持着“税册”,领着两名袖口绣有虫纹的黑衣税吏,挨家挨户收取,蠹虫税按人头数量缴纳,以家庭为单位,不论男女老少,每人每月需要缴纳鲜血三盅,他会使一根细长中空的骨针,刺入其腕脉或颈侧,鲜血顺着骨针汩汩注入盅内,直至达到盅壁内侧一道浅浅的刻度线,才算达标。

  壮汉家里还有六十岁老母和三岁亲儿,抽不出那么多血,只得由他代劳,早上被那税吏一口气抽了九盅血,到现在两腿还酸软着,却还是不得不跑来茶楼听讲,然而说书先生讲的那些有关“巫尊”和“益蛊”的故事,实在太过催眠,加上失血过后的眩晕阵阵袭来,此时他的眼皮如有千斤重,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挣扎。

  就在他几乎要被睡意彻底吞没的瞬间——

  “沙......沙.......”

  一阵动静忽然从头上传来。

  他浑身一僵,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额头渗出冰冷的汗水。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竭力向上瞥去,茶楼二楼的木质楼板拼接紧密,以他如今的角度看不到什么,但那“沙沙”声,似乎停了片刻,又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

  堂上,说书先生一拍醒木:“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短暂的寂静后,零落而克制的掌声响起,听客们纷纷起身,“沙沙”声被淹没在掌声当中。

  壮汉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快步混入人群,转眼消失在门外街道的人流中。

  “哼,算你运气好。”

  绿袍男子冷眼看着对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那只黑背蜈蚣已顺着他手臂潜回了宽大袖袍深处的暗袋。

  自从巫尊大人登上南蜀国师之位,以雷霆手段颁行这“新法”以来,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规则都被彻底改写,旧时代那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田赋、丁银、徭役、以及数不清的苛捐杂税,被一纸诏令全部废除。

  反对者全部丢入蛊洞中充当万千毒虫血食,整个南蜀国上层贵族都因此被血洗了一遍。

  “新法”之下,唯有三件事是每个南蜀百姓生存的核心:蠹虫税、听教化、受庇护,“新法”效果立竿见影,南蜀国登记在册的人口,在短短数年间迎来了大幅度增长,一些原本因贫瘠或战乱而荒芜的边地,重新燃起了炊烟,道路上不再有饿殍,市井中似乎少了些面黄肌瘦的绝望面孔。

  如今的南蜀国,在国师大人的领导下,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治世”!

  比起从前被税吏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日子,如今官府甚至会根据其税籍记录,对于那些因缴纳蠹虫税而导致气虚体弱、无力耕作的百姓发放补贴,放以前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即便如此,却还有那么多人不懂得感恩……

  绿袍男子走下茶楼,还未走入人群,似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倏地抬起头。

  “轰隆隆——!”

  几道风雷声自天上传来。

  紧接着便看见几道拖着青蓝色尾光的流星正追逐着一道金虹,撕裂了五彩瘴气笼罩下的沉闷天穹。

  “风雷崖的‘巽风雷光遁’?”

  绿袍男子口中喃喃道,瞬间从那标志性的青蓝风雷光华中认出来历。

  风雷崖,南蜀国境内归附巫尊大人的主要修行势力之一,擅长风雷之法,看那几道遁光的气势与速度,都是炼法境的好手,而且结成了某种合击阵势。

  能让风雷崖出动此等阵容,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国境内肆无忌惮地公然追逐......

  “他们在追谁?”

  绿袍男子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那道在前面飞遁的长虹,隐约从中望见一个驾驭着金云的影子。

  “难不成是北蜀的修士又入境,跑到这里来?好大的胆子!”

  他冷哼一声,袖中手指无声掐动,一只米粒大小、通体透明、生有薄翼的奇异蛊虫自他指尖皮肤下钻出,这是“同频子母传讯蛊”,能在极短时间内,将特定景象与波动传递给附近持有“母蛊”的同僚或上级据点。

  就在那传讯蛊虫的翅膀即将完成第一次完整震荡,传出讯号的同时。

  绿袍男子身侧,巷子墙壁上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向内一凹,一点微若尘埃的七彩星光自那阴影凹陷处骤然亮起,并在刹那间膨胀延展。

  一道直径约莫一丈,流转着七色流光的半球形光罩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将绿袍男子连同他指尖那只传讯蛊虫,笼罩在内。

  “什么人?!”

  绿袍男子心神剧震,几乎要失声惊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地搭在了他紧绷的右肩之上,接触的刹那,他苦修数十载、以蛊术淬炼出的法力,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便被彻底封禁。

  不仅仅是法力,连带着四肢百骸瞬间失去了温度与知觉,连思维似乎都变得迟缓起来。

  “呃!”

  绿袍男子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年轻男子声音,在他耳畔极近处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莫慌,莫动,莫试图做任何多余的事。我问,你答。答得好,有一线生机,答不好,或有一字虚言……”

  那声音顿了顿,绿袍男子感到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指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无数细微如牛毛的金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血管经络,那是一种近乎凌迟般的痛楚,偏偏这周围的一切都被封禁,他连惨叫都做不到。

  好在痛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又如潮水般褪去。

  “听明白了,便眨一下眼。”那声音道。

  绿袍男子用尽全身力气照做,肩上的手,力道似乎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很好。”身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满意,“我问你,屈远庭被关在哪里?”

  屈远庭?

  绿袍男子心念飞快运转,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北蜀国的玉泉宫有一名假丹修士叫做屈华,屈远庭是他的后人,精擅破解各类禁制结界,前些年,秘密潜入南蜀,意图探查南蜀国的“五彩蛊毒大阵”,后来被国师麾下的“天罗部”高手察觉,最终在边境某处被......

  “嗯?”

  见他迟疑,肩上的手指,似乎又微微动了一下。

  绿袍男子魂飞魄散,那股令人绝望的刺痛感仿佛再次从骨髓深处泛起,他再不敢有丝毫迟疑,集中所有残存的心神,拼命“回想”并“呈现”他所知的全部信息。

  巷子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却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片刻之后,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泣血谷,黑煞洞......”声音顿了顿,“除了这些,关于屈远庭本人,你知道什么?是死是活?状态如何?”

  绿袍男子心中一紧。

  关于那俘虏的具体状态,他这等外围监察使所知就更少了。

  只能努力回忆偶尔听到的零星传闻:似乎人还活着,国师有严令需留其性命,但进了黑煞洞那种地方,不死也要脱层皮,何况还要被逼问阵法传承......恐怕处境极为凄惨,修为被禁,日日受蛊毒熬炼逼供也是有的,他不敢妄加揣测,只能将这些模糊的念头呈现出来。

  肩上的手,终于缓缓移开。

  “今日之事,你若泄露半字,或心生异动,无论相隔多远,我心意一动,便是你神魂俱灭之时。”

  那平静的声音最后说道。

  绿袍男子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急忙用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他用力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墨绿长袍,尤其是袖口那代表身份的金线蜈蚣纹样,迈开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尽量保持着正常的步伐,向着巷子外走去。

  “血蛊真人......”

  重溟目光停留在绿袍男人的背影身上。

  此行他先从北蜀国而来,在那边打探到了屈华的消息,得知其人仍有一名衣钵后人在世,不过前两年入了南蜀后便没了消息,于是又一路追至南蜀国来,谁知此地已经被巫嵩真人经营成铁桶一块,他根本没有机会打听消息的机会,只能让孙果先闹出一点动静,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走的时候,抓一名落单的蛊修进行询问,这绿袍男子正好是此城监察体系中的一个小头目,也就入了他的眼。

  “再找一个人确认一下。”

  重溟略一沉吟,紧接着故技重施,又抓了三名筑基境的蛊修询问,最后从其中一人口中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此番运气却是不错。”

  同样放走那三人后,重溟心中暗道。

  那泣血谷正好离此地比较近,所以屈远庭的事情知道的人比较多。

  回想起进入南蜀过后的所见所闻,重溟心中又不由感到好奇:“这巫嵩真人费这么大的心思,又是蠹虫税,又是听教化的,到底在想什么?不思如何打磨法力、体悟天道、应对那迟早将至的‘三灾’考验,反而耗费心神,亲力亲为,操持这凡俗国度上下大小事务,立法度,定税制,甚至编演故事,教化百姓......”

  九大道门,作为此界修行秩序的制定者与维护者之一,对修士干涉凡俗,尤其是大规模屠戮凡人以修行的行为有着明确而严厉的禁令,除却西土和西北两个佛道魔道的大本营,其余地方的修士一旦触及这一禁令,很快便会遭到严酷的打击。

  这其中尤以九皇宗和神霄派最热衷此事,门下弟子常以降妖伏魔、匡扶正义为历练,前者更是有“道德宗”的别称。

  “巫嵩此举,或许正是在钻这规则的空子。”重溟心中渐渐明晰,“他不进行赤裸裸的大屠杀,不制造千里荒芜的惨剧,以‘法’的形式,建立一套倚赖于修士存在的社会体系,还编出‘益蛊’和‘害蛊’之说,让蛊虫代替一部分生产之事,百姓只需要按时缴纳蠹虫税就能保障最基础的生存供给,短时间内,整个南蜀国倒真有几分欣欣向荣的模样,这样一来,无论是九皇宗还是神霄派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发难,他只消面对原本皇蜀国的一众宗门即可......”

  正是因为巫嵩建立这套特殊体系,将所有南蜀国的修士编录在册,以至于重溟不好直接对那四人下杀手。

  “我得尽快了。”

  想到这里,重溟心中陡然一紧。

  虽然他在那四人身上施了手段,但也不保证能持续多久,尽快找到屈远庭拿到令牌才是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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