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卧底的辛酸
林初彤发言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第一阶段，样品试制与封闭测试。研发部会同软件部，依据沈总提供的核心算法包，完成与现有硬件平台的适配与集成，一周内做出五个原型样品。测试部同步更新测试方案，重点针对新能力边界设计压力测试和极端场景测试，样品完成后立即开展为期两周的高强度封闭测试，收集全部数据。”
“第二阶段，产线调整与量产准备。生产部根据最终确认的样品方案和测试反馈，开始规划产线调整方案，确保算法升级可能涉及的传感器校准、主板固件等环节的快速过渡。”
“第三阶段，”林初彤的目光从眼前的电脑上移开，目光扫过众人，“市场部可以开始着手筹备新品的宣发。”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寂静。
按照常规流程，通常是在样品通过所有测试、甚至小批量试产验证后，才会真正启动面向市场的新品宣发筹备。林初彤的安排，相当于将宣发筹备工作大幅前置，与测试验证工作并行开展。
然而，没有人提出质疑。
不是因为林初彤的权威，而是因为她做出的这个看似不合理又冒险的决策，底气就是沈牧刚刚展示的那个已然自成逻辑体系的算法突破。
在沈林制造，一个被沈牧推导研发出来的新程序，在员工心里是极为可靠的，大家知道，只要沈牧确定算法逻辑没有问题，基本可以确定样品是一定可以成功的。
这不止是因为沈牧天才数学家的名声在外，更多的是在沈林制造的产品生产中总结出的经验。
因为沈总的算法从不会出现问题。
这其实对其他研发人员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可是这个研发的人是沈牧。
用员工的话来说，一个能一口气解决好几个世界级猜想的顶级数学家，让他开发或者升级一下产品的算法，那简直是洒洒水。
短暂的静默后，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纷纷点头，表示对林初彤安排的工作要求没有问题。
这时市场部的一位产品经理抬起头，看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问道：“林董，关于新品发布会的核心宣传策略，我们内部有过讨论。二代算法在安全性能上的突破是巨大的，但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在对外传播时，应该将‘绝对安全’作为最主要的宣传点？”
“这个定位非常有力，但也可能将用户的预期拉得极高，甚至超出我们实测中可能遇到的、极端个别场景下的理论极限。我们是想确认一下，公司层面，尤其是技术层面，对这个宣传尺度的建议。”
这个问题是关于市场策略和风险定位，问的是林初彤，然而，在她提问时，会议室里许多人的目光，依然习惯性地看向了沈牧。
提出问题是市场部，问题也关乎宣传尺度，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光是关于技术方面的问题，包括公司的这种比较重要的决策，最终能一锤定音的，并非董事长林初彤，而是坐在她身旁的沈牧。
林初彤也非常自然地将目光转向沈牧，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询问，“沈总，你看这个问题？”
沈牧接的也十分自然，对于市场策略这些他虽然研究得不多，但因为上辈子干得多，干得也不错，所以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难回答。
他略一思考，开口道：“技术追求没有边界，但产品宣传必须有清晰的边界。新算法在定义的模型和测试框架下，能将特定类型的风险概率降低到前所未有的水平，但绝对安全不是一个科学的、可验证的说法。”
我们的宣传重点，应该放在代际提升的安全余量、针对动态突发危险的毫米级感知能力这些可被验证、可被理解的技术事实上。避免使用绝对化词汇，但可以通过对比数据和具体场景演示，来体现升级的实际意义。”
林初彤听完，点了点头，随即交待市场部负责人，“就按沈总定的这个方向来。所有宣传稿里关于技术水平的描述，最终版本需要沈总确认。”
果然，最后还是按照沈总的来。
大家心照不宣，表示习惯。
会议的后半部分，大家又讨论了几个生产衔接和物料准备的细节问题。
按照惯例，每当涉及比较重要的公司决定，林初彤都会将问题引向沈牧，征询他的意见。
两人一问一答，非常利落，说话也完全是领导与领导之间的官方语气，如果不了解情况的会觉得两人只是一般的股东关系。
可是公司的员工此刻心情却非常微妙。
这俩人也太能装不熟了，要不是来开会之前，他们看到一向清冷果断的林董靠在沈总肩上小鸟依人的样子，他们也会觉得俩人关系一般呢。
可惜公司名字几个大字摆在那里，这俩人还时不时地不经意地撒些狗粮给他们，就足以让他们吃得饱饱的。
会议结束，识趣的众人快速离开，留下两个“不熟”的领导交流。
见大家离开，林初彤的神情立马变得不一样，眼神变得柔和许多。
她看了看被关上的门，才起身环住沈牧的脖子，随即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二代产品想想都很棒，超过我的想象，奖励你的。”
沈牧嘴角扬起，拍了拍女孩环在他脖子上的手，“就奖励这个？”
林初彤本来已经顺势把头贴在了沈牧的脖子上，闻言嘴巴一努，起身看向沈牧。
“那你要什么奖励，奖金吗？牧哥，你变物质了。”
看着女朋友佯装生气的样子，沈牧忍不住笑了两声，“你刚才是不是印错了位置？”
林初彤想了一下才意识到沈牧说的什么。
脸烧热的同时，她再次慢慢靠近，这次把嘴唇印在了沈牧的唇上……
……
午间时分，燕大第五食堂。
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着各种菜香。曾阿想、王强、亚历西奥、艾米丽和迈克尔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端着盘子凑了过来。
“嗨，又遇到了，真巧！”
金在勋，那位自称来自首尔大学、来燕大做短期交流的博士生，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夸张的热情笑容，很自然地坐在了曾阿想旁边的空位上。
“金同学，又是你，看来咱们缘分不浅啊。”曾阿想嘴里塞着块红烧肉，含糊地打招呼，一边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坐。”
这段时间，这位寒国朋友出现在他们周围的频率有点高，图书馆、教学楼走廊，现在又是食堂。
“燕大食堂选择多，味道好，我也喜欢来这。”
金在勋道谢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几人餐盘边摊开的草稿纸，上面依稀有些代数符号，“各位学长学姐最近研究一定很忙吧？看你们讨论得这么投入。”
被问话的几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除了一向淡定的迈克尔，全部都在憋笑。
因为眼前这位老兄的长相实在不像他们的学弟，连亚历西奥都觉得这位同学看上去比他还要年长。
所以每次金在勋叫他们学长学姐的时候，他们就感觉很奇怪，而且非常想笑。
不过几个人还是保持着礼貌，幸好有餐盘挡着，不至于露出自己好笑的表情。
“还行，老样子。”王强推了推眼镜，简短回答。
“肯定是很重要的课题吧？”金在勋继续试探，笑容诚恳，“我听说沈教授门下都是精英，研究的都是最前沿的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点方向？让我也学习学习。”
王强与师兄妹对视了一眼。
这问题这位同学变着花样问过好几次了，之前几人要么打哈哈糊弄过去，要么直接以导师要求保密委婉拒绝。
虽然导师交给他们的课题并没有让他们保密的意思，但导师也没让他们宣扬，他们觉得对别人还是不要说太多的好。
但对于金在勋打听他们课题这件事，他们倒是也没有多想，毕竟他们沈牧学生的身份估计人人都很羡慕，来向他们打听点学习和研究的事情也实属正常。
今天，曾阿想大概是吃得高兴了，也可能是觉得对方问了这么久有点可怜，又或者单纯是觉得Bass猜想这种纯数学问题说了也无妨，便想着告诉这位仁兄算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燕大即将要举行学术会议，他们已经把课题报了上去，王强很快就会讲课题相关的内容，所以他们在研究的东西很快就不是秘密。
他咽下嘴里的饭，叹了口气，表情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烦恼和一丝炫耀，“哎，别提了。导师给我们找了个小课题，磨炼思维，搞得人头大。”
“小课题？”金在勋心里一动，身体微微凑近了些，语气充满好奇，“沈教授出的题目，再小也不会简单吧？是什么方向？说不定我也略有涉猎，可以交流一下。”
曾阿想此时脸上也颇有点神秘，“其实吧，我们最近主要在啃Bass猜想相关的一些问题，试着从同调代数角度做些估计……”
“咳！咳咳咳……”金在勋猛地被一口饭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红。
Bass猜想？！那个在交换代数、代数K-理论领域赫赫有名的难题？西巴，他们管这叫小课题？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却一片冰凉，甚至有点想哭。
这些天他费尽心思，想方设法接近这几个学生，请过饮料，分享过从家乡辛辛苦苦背来的零食，陪着聊了无数首尔和BJ的天气、学术八卦、甚至流行音乐，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说他们在啃 Bass猜想？
这比直接说保密更让他绝望。这答案要么是敷衍到了极点，要么就是对方根本在耍他玩。他感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却始终找不到核桃的猴子。
“金哥，没事吧？喝点汤。”王强把一碗没动过的蛋花汤推过去，表情也有点绷不住。
都怪曾阿想这家伙太能装逼，看把人家外国友人吓的。
“没，没事……”金在勋灌了几口汤，顺过气，看着眼前几张年轻无辜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三星SDI的上司只给了他学校和几人的名字，什么实质支持都没有，就让他自己来想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花了好几天才在人生地不熟的华国安置好自己，然后又花了不少时间混进燕大，其中的辛酸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华国的饭确实是多样又好吃，燕大五食堂的饭菜比之外面的馆子确实也不差。
他除了把自己吃胖，真的是毫无办法。
这几个学生，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单纯，聊起天来也似乎毫无戒心，可一旦话题稍微靠近他们的研究内容，立刻就滑不溜手，要么转移话题，现在开口了，又扔出一个巨大无比、却让人无从下口的答案。
奈何他都把自己的家庭背景，实习过的公司，也就是他现在为之效力的三星SDI全都聊了个遍，差点就把自己卧底的身份说出来了。
金在勋心中悲凉，但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
“Bass猜想？厉害，果然不愧是沈教授的学生，研究的都是这种层次的问题。”
金在勋干巴巴地奉承。
敢问世上还有他这么失败的卧底吗？
“唉，就是瞎琢磨，导师说锻炼一下我们的深度思维和推导能力。”曾阿想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又很自然地把话题抛回去。
“金同学，你不是说三星SDI那边正在做什么融合实验吗？进展如何了？”
金在勋心里泪流满面，好，又来了。
要不是华国饭菜真的很好吃，他的卧底生涯都要进行不下去了。
但是和曾阿想他们告别之后，金在勋想起来，上司好像是说不管沈牧的学生在研究什么，都有可能与融合实验有关。
对了，沈牧教授是曾经用数学工具来攻克过其他领域的问题。
想到这，他心里忽然一阵兴奋，立刻把电话打到了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