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完教科书似的操作
但沈牧说很快，陈秋望心里却是一动。
相比于这几位院士，他其实更加了解沈牧，沈牧如果这样说了，那大概应该是可以复刻论文中的实验过程。
想到这里，陈秋望有些担忧的情绪渐松，取而代之是同样的兴奋。
身为燕大化学院的院长，他对这几篇论文同样怀着震惊和好奇的态度，更加期盼亲眼见证几项突破性技术被验证的过程。
他相信不只是他，大概全世界的业内及相当大的一部分非业内人士内心都存着和他相同的期盼。
只是近水楼台，沈牧是在燕大毕业，现今仍留在燕大，所以今天他才得以和这几位院士一起看论文的作者对其亲自进行验证。
秦永明邀请道：“小沈啊，要不然去华科院的实验室吧，那里的器材或许更加完备一些。”
沈牧却表示不用，“秦主任，对于这几个实验的话，咱们燕大化院的实验室完全够用。”
沈牧这么说，连带着陈秋望都有些惊讶，同时还微微有些自豪。
秦永明几人并不坚持，“那就好，那我们听小沈的，就在学校里做吧。”
“不过，你看要不要我把华科院参与做过这几个实验的团队叫过来，他们来了可以直接上手。”
沈牧点了点头，实验流程，要注意的点和要绕过的雷区在他脑子里都十分清晰，不过整个实验涉及到的步骤比较多，确实需要帮手，做过这个实验的当然更好。
于是沈牧客气道：“可以，麻烦秦主任。”
……
不多时，华科院几位教授和领导过来，请求沈牧验证实验的事情快速在学校里传开。
燕大的学生，特别是化学院的学生立刻兴奋，关于此事，校内网有人开了帖子，学生们正疯狂讨论。
“化学院有在现场的校友吗，实验开始了吗？”
“还没，好像在等人给咱们牧神帮忙，打下手。”
“你们有人去了吗？实在不行我可以报名，但我还是有点害怕的，不过为了咱牧神的面子和学校的荣誉，我可以拼了！”
“我也想去，但实在怕死，牧神做实验的方式太过新颖，他自己就要把实验室点了，虽然咱是化院的学生，但比起来确实没有牧神手稳，这要是去给牧神打下手，楼上说的对，真的是拼死上阵了。”
“你们想啥呢，这次给牧神打下手的是华科院的那几位院士，在等的是华科院做过这个实验的实验团队。”
“什么？华科院的院士和实验团队给咱牧神打下手吗？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非常唐突，哪来的勇气居然觉得自己可以给牧神打下手？”
“确实惭愧，人家团队都来了，我们还在这考虑自己的生命安全问题，这合适吗？但不管怎样，我都想去看看，这样的日子怎么能不去现场见证。”
“虽然但是，今天这个情况我们可能进不去啊……”
……
在华科院的实验团队成员全部到达之前，此刻正在在燕大校内做研究的几个院士，化学院的各位教授研究员纷纷先来到了实验室。
见到华科院来的几位，众人先就这个课题聊了起来。
“这么说来，咱们华科院已经就小沈的这几篇论文做了多番实验，这样的话待会我们可以就实验容易失败的地方多多注意，提前讨论。”
说话的是严院士，他平时不在华科院，常年在燕大英杰研究交流中心做研究。
这话虽然是实话，但怎么听着都有点让人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华科院有个别研究员反应较快，自然否定了“多番实验”这一点。
“不瞒您说，我们是分头做了点初步工作。只是合成那个氟代碳酸酯的时候，核磁的大峰是对的，但总有些小杂峰，纯度提不上去。李院士那个团队模仿论文里的烧结工艺，陶瓷片是致密了，但离子电导率就是比论文数据低半个数量级。”
“至于那个动态界面，我们尝试复现了电解液配方，也做了恒电位极化后的非原位深度剖析。XPS和TOF-SIMS数据显示，界面层的化学成分确实和论文里描述的稳态终态成分能对上。但问题就在于我们每次得到的界面层成分几乎一样，完全看不出你论文里强调的、随电位连续变化的动态过程……”
总之每个实验看上去都是困难重重。
严院士点了点头，“确实不容易，一会儿咱们得跟小沈好好学习，看咱们论文的作者是怎么进行实验验证的。”
刚聊了几句，华科院的实验团队已经来齐，分组等待沈牧给他们布置任务。
一些燕大化学院的博士生也成功混进来，所幸实验室够大，不然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实验都没法做。
华科院实验团队的成员看到沈牧个个都眼神都冒光，显然光是把这几个技术理论提出来，已经让他们十分的钦佩。
站在沈牧身边，寸头，戴眼镜，身材微胖的霍骁把自己出了汗的手往身上擦了擦，而后才伸手和沈牧的相握。
“沈教授，我是霍骁，也是咱们燕大毕业的，现在是华科院化学部的实验研究员，传说中咱们燕大的牧神总算见到真人了，幸会幸会。”
沈牧笑道，“师兄幸会。”
本来是客气的说法，但这一句师兄叫得霍骁眼睛一亮，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们开始吧。”沈牧直入主题，对霍骁及他身后的团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通风橱。
实验首先从最具观赏性也最让学生们心里打鼓的氟代碳酸酯合成开始。
原料和催化剂早已备好，几个混进来的化院博士生不自觉地往门口挪了半步，手似乎想抬起来护住脸。
经过多次观察，牧神虽然好几次是白烟制造者，但自己的脸倒每次都挺安全，不太用他们担心。
实验台前，沈牧戴好手套，开始称量催化剂前驱体。他的动作平稳，速度却极快，称量、转移、搭建反应装置一气呵成。
众人睁大眼睛，化学院的博士生更是面面相视。
好家伙，他们还担心被误伤呢，就这操作手法，比他们这进了化学院多年，天天泡在实验室的还要专业。
要不说是牧神呢，这简直是教科书似的示范。
到了最关键的催化活化与氟化试剂加入步骤，所有目光都紧盯着他那边的反应瓶。
果然预期中的烟雾、剧烈放热或是颜色突变都没有发生。反应液在磁力搅拌下平稳旋转，温度监测显示温升被精准控制在论文所述的±2℃范围内。
沈牧的手一如既往的稳，滴加氟化试剂时，连液滴的大小和间隔都仿佛用尺子量过。
“活化时间比我们做的短了将近三分之一。”霍骁身边一位专门负责合成部分的研究员压低声音，难掩惊讶。
“嗯，”霍骁盯着沈牧的操作，眼睛一眨不眨，“他跳过了我们确保完全活化的那步额外保温。看，他直接开始滴加了，而且滴加速率是变动的，前快后慢，论文里可没写这个。”
这或许正是他们失败的原因之一。
他们严格遵循论文给出的“缓慢滴加”描述，采用了恒定速率，结果时常因局部浓度过高导致副反应。沈牧此刻凭经验调整的滴加速率，完美避开了这个坑。
往后又做了两个步骤，实验室的安静氛围忽然改变，因为大家对于沈牧的操作完全看不懂了。
几位院士忍不住低语。
“这小沈又没按论文步骤在做了，刚才还能看出是捷径，现在这几步是不是做错了，陷入误区了。”
“好像是，咱们提醒他一下吧。”
“慢着老李，你看，后面好像又接上了……”
……
李院士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问道：“小沈啊，刚才你那几个步骤完全没有按照论文上来做，那几个步骤是什么思路？”
“我曾经做过很多次实验，所以后来有了更多的灵感，就在这一块找到了更快的方法。”
沈牧说的没错，而且好多灵感都是在最近做合成实验时发现的，所以并没有来得及体现在论文中。
他操作未停，抬眼继续快速解释，“省略了两步中间监控。因为数据积累到一定量后，可以确认催化活化在本体系下是快速且定量的，后续保温监控的只是稳态，对反应无益，反有引入杂质的风险。”
“跳过的预冷步骤也是同理。只要精确控制滴加速率与散热，从室温开始更安全，能避免温度骤变引发的局部结晶。这些省略是基于明确了每个步骤的真实控制变量和敏感度，去掉的是冗余操作，替换的是更快的步骤。”
几位院士点了点头，经沈牧这样一解释，确实是这样的。
不过他们内心多少有点不是滋味，虽然他们投入实验的时间没多少天，但他们按照论文步骤都还多次卡在这个地方，按照原来的方法都顺不过去，沈牧竟然还找到了更快的办法，真是不可思议。
……
合成反应在平稳中度过，接下来是后处理与纯化。沈牧的操作简洁得近乎粗暴，却又精准无比。
他用了一种特定极性的混合溶剂进行快速萃取，只取了中间很窄的一部分馏分。
不到三小时，第一批产物已进入核磁检测。等待谱图时，沈牧已带着另一组人开始准备陶瓷电解质的烧结前驱体粉料。
“看他的研磨手法和添加助剂的顺序。”李立华院士沉声道。
沈牧采用湿法研磨，但溶剂用量极少，且分三次加入不同的液相添加剂，每次研磨的方向和力道都有讲究。
短短二十分钟，他手动研磨出的粉料细腻度和均匀性，目测就已远超他们机器数小时的作品。
烧结程序启动……动态界面验证测试……
他快速组装着扣式模拟电池，对电极、电解液注入、密封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流水线。但几个细节让华科院专门做界面研究的研究员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种高效到令人窒息的节奏中，三线实验齐头并进。
第一轮的氟代碳酸酯核磁结果返回，主峰与论文谱图完全一致，杂质峰低到几乎可以忽略。纯度远超华科院之前的任何一次尝试。
陶瓷片烧结完成，初步的厚度和密度测量显示，与论文数据吻合。快速阻抗测试需要在更精密的设备上进行，但初步数据已非常乐观。
动态界面验证的第一批样品正在紧急送检，但电化学曲线实时显示，电池的阻抗谱随电位的变化趋势，与论文中的模拟曲线高度契合。
几乎在同时，人们看到了最后的实验结果，三个实验几乎在同一时间验证成功。
而此时时间刚到傍晚，距离实验开始，仅仅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啪啪啪！”
空气里霎时安静了一瞬之后，众人自发地举手鼓掌，做好了要做几天实验的准备，没有人想到几个实验竟然这么快就成功了，而且全部是一次成功。
实验室里压抑的激动瞬间被点燃，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惊叹。这掌声，是献给那三项被成功验证的技术突破，更是献给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以绝对的实力，在一众顶尖同行面前，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演示的学者。
霍骁看着初步的结果，手有些抖。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组为了重复这个合成，做了不下五十次。每次都在纯度和后处理上卡住。李院士那边，烧结工艺试了三十多种参数组合。”
“界面组更不用说，各种条件排列组合，熬夜是家常便饭，加起来，小一百次实验是有的。”
他眼眶有些发红，“可牧神你带着我们，一次，就一次就全都走通了关键，太牛了吧！”
之前那位担心脸上挂不住、强调他们只做了初步工作的研究员，忽然感到脸上有点烫。
不光是他，霍骁情不自禁地喊出那些话之后，连带着几位院士也有些尴尬，圆场圆成这样，这也是平生第一次了。
他之前的话某种程度上是实情，但也是一种维护团队颜面的托词。如今，在沈牧行云流水、直指核心的操作面前，任何托词都显得苍白。
不过此时除了脸烫，他心里更多的是心悦诚服，因为这个结果太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