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数学大佬讲课该有的味儿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沈牧看她的眼神柔和，跟半年前的并没有两样。
这让周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担心实属多余，而且自己的内心过分扭捏了。
沈牧这一句，将那好似非常遥远的距离，又神奇般地拉了回来。
在沈牧眼里，周雨倒真的没有太大变化。
“周雨师姐，你这是……”
平时周雨好似也不常在学校，所以两人不常遇到。
周雨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哦，我最近正在研究一个课题，这不，想找导师看看，让他给我些意见。”
见沈牧点了点头，周雨心里一动，想起自己的论文正在卡壳，忍不住求助眼前的大神。
“对了，沈牧师弟，这个课题有点难，有好几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周雨声音越说越小，稍显局促。
“好，拿来看看。”
沈牧倒是答应的爽利，很快接过周雨的论文看了起来。
周雨踮脚指了指自己困惑的两个地方，说完静立在一旁，像个随时等待听训的小学生。
那篇论文叫做《从超椭圆曲线到一般族：标准d猜想的推广与模形式的应用》。
沈牧一眼扫过去。
周雨试图将关于标准猜想d在超椭圆曲线雅可比簇上的证明——即利用典范极化和数值等价环的有限生成性，推广到更高维的一般阿贝尔簇族。
周雨的问题在于，在构造与模形式空间对应的周环（Ch）映射时，遇到了一个技术困难。
对于一族阿贝尔簇 A→S，希望证明在 CHp(A)Q中，由模形式参数化的某些代数循环类，在数值等价下是有限维的。
然而，直接推广似乎需要知道整个 A的霍奇结构的权的分解，而这在一般基 S上很复杂。
意识到两人正站在大太阳底下看这篇论文，周雨搓了搓小手，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沈牧师弟，这个蛮复杂的，反正我也不着急，要不你拿回去，有空的时候帮我看两眼就可以，然后我来拿？”
毕竟她卡壳了很多天，头发都有薅秃的迹象。
周雨羡慕地看向沈牧浓密的头发，再次感叹，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只是她话刚说完，沈牧便指了指论文的地方，开口道：“师姐，你好像陷入了过度一般化的陷阱。”
周雨抬起的指尖一顿，“嗯？”
沈牧道：“在超椭圆曲线的情形，我们实际上并没有直接处理所有循环，而是利用了自同态环的分次结构。”
“对于每个素数?，我们有?-进上同调群Heˊt1(Aηˉ，Q?)，它携带一个伽罗瓦表示的结构。模形式给出的信息，本质上作用于这个空间。”
周雨：“你是说我应该先固定一个素数?，考虑由模形式对应一个 Hecke特征标f生成的?-进实现的子表示Vf?Heˊt2p(Aηˉ，Q?)(p)，然后研究它能否由某个代数循环的实现生成？”
沈牧点了点头，“对于一般族，你需要找一个几何构造来实现这个类。尝试从考克斯特簇或希尔伯特模簇的酉群作用下手，那里有已知的志村簇结构，可以为你提供具体的模型……”
随着沈牧的解释，周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可以试着从艾希勒-志村上同调类出发，尝试用闭测地线的代数对应来几何化它。”
周雨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在心中感叹，自己卡壳了这么多天的问题，人家沈牧一眼就看到问题所在，随口给她指了出来。
不愧是天才牧神。
就这种效率，能死多少脑细胞？万年都不会因为做学术研究而头秃。
她笃定就算她拿着论文去找导师张传明，张传明为她解惑也得费上些工夫。
看着周雨欣喜复杂的神色，沈牧还是开口。
“不过关于这个课题，学姐要是刚刚开始研究的话，我建议你可以换一个别的方向。”
格罗滕迪克标准猜想d的成立虽然他还没有公开，但证明思路都已经在他的脑海里。
在他这里，标准猜想d已经成为一条定理，而既然如此，那么基于这个猜想下的一切研究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去普林斯顿的时候，周雨对他多有照顾，而且还是他的师姐，既然恰巧看到这篇论文，他觉得有必要规劝一下周雨，不要再在这样的课题上浪费时间。
周雨当然是十分惊讶，“啊，为什么？”
不过刚刚被沈牧点拨了一番，脑细胞还处于非常活跃的阶段，她立马敏锐地想到了什么。
她抬头呆呆地看向沈牧，“不是吧，沈牧师弟，莫非标准猜想d也被你证明出来了？！”
沈牧不答，而是笑着和周雨挥了挥手。
“周雨师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回见。”
留下一脸震惊和疑惑的周雨站在原地没回过神。
“不是吧，标准猜想d都被他证明出来了？真的假的？”
……
回到宿舍的沈牧开始闭关研究格罗滕迪克的标准猜想c。
最近可能是一直在脑海里做演算，灵感也随之而来。
上课的时候会有，就连刚刚看周雨论文的时候，他脑海里仍然闪过一些稍显灵巧的构思。
而现在，沈牧终于得以坐在书桌前，将这些灵感加在了证明思路里。
正当沈牧在宿舍抱着演算纸推演的昏天黑地的时候，张传明腋下夹着一本教案，来到了静园二院102教室前。
上节课结束之后，沈牧就告诉过同学们，这周连同下周的课他都不能来，会由代课老师来教他们。
他们还以为是哪位数学院的老师来代，没想到来上课的竟然是他们学校的博士生导师，资历最顶的张传明教授！
张传明刚刚径直朝这个教室走来的时候，同学就已经嘀咕开了。
“这不是张传明教授吗，他不会就是牧神给咱们找的代课老师？”
“就这坚定的步伐和眼神，是来咱们班的无疑了。”
“张传明教授现在只带博士生，很少会到教室讲课了，别说还是来给我们本科选修班级讲课。”
“对啊，虽然张教授是牧神的导师，可也就是牧神能叫的动他，咱们也有幸能听听张教授讲的课。”
“先别急着开心，听说张传明教授十分严厉，搞不好一会儿回答不出他的问题，要被罚站的。”
……
张传明来给这群大三学生上课，确实是沈牧交给的任务。
不过来时他确实也带着一丝期待。
因为听沈牧说过，这群学生基础大多普通，但学习数学的热情还是十分高涨，上课眼睛发亮，下课有半数的同学都要找他答疑。
有学习精气神的班级，张传明自然更愿意教，为此他还为这节课专门做了临时教案。
“同学们好，我是今天给你们上课的代课老师张传明。”
“张教授好！”
只是随着这节课的深入，张传明发现了问题。
这些同学们的状态好似跟阿牧说的不太一样，这哪是眼睛发亮，这一个个小眼挤的，根本看不见亮光。
张传明有些纳闷，是他板书写的太小了？
底下的同学却苦不堪言。
他们这哪是看不见，他们这是眼睛睁不开。
这下连平日里学习热情最高的李丝钰都在拼命撑住自己的眼皮，并且冷不丁给同桌一记重拳，以帮助其快速脱困。
两人低声交谈，有气无力。
“这才是数学大佬讲课该有的样子嘛，就是这个味儿，好像听懂了啥，又好像啥也没听懂……”
“从这个角度来说，牧神真的很厉害，他那个级别的学者，竟然可以每部分内容都做到通俗易懂，向下兼容的能力非常强了。”
“啊，好想念牧神！”
……
张传明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只是有些纳闷，这些学生上课时兴致不高，怎么下了课，仍然懵懵的，而且一个过来问问题的都没有？
所幸在他离开之前，有位同学恭敬上前，问出的问题却是关于沈牧的。
“张教授，您知道牧神最近在研究什么吗？”
张传明板着脸，“老师自然有老师自己的事情，你问这些作什么，做好你自己的学习规划比什么都重要。”
那位同学愁眉苦脸，“张教授，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牧神可以早点回来上课。”
底下的同学默契点头。
张传明终于反应过来，好家伙，这群学生是嫌弃他讲的不好，心里还有落差了？
张传明一时间也有些怀疑人生，他堂堂一个数学院的二级教授，竟然被一群大三学生嫌弃讲的不好……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应该是平时阿牧教得太好的缘故，看来教课这方面他也得跟自己的学生好好学习。
这么想着的时候，有学生举了手机到张传明面前。
“张教授，您看，这是上次牧神上课的时候我拍到的牧神的即兴板书，牧神不来上课，应该是继续这方面的研究吧？”
张传明搭眼一看，眉眼瞬间一顿。
学生们看不懂这些公式和演算，张传明却是一眼看了出来。
这是证明格罗滕迪克标准猜想c的初始步骤。
好家伙，这阿牧前几天才跟他说过可能要接着证明标准猜想c，这么快真的开始投入了研究？
……
张传明刚刚上完课，导师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进来的是周雨。
前两天周雨本来就已经带着论文来学校找张传明，只是半路碰到沈牧。
沈牧不仅快速解决了她论文中的困惑，并且还劝她不要将这个课题进行下去。
不过这个课题是张传明当初建议她做的，她思来想去，还是过来问问导师的意见。
张传明听说她要终止课题，本来眉头都皱了起来，但随后得知这建议是沈牧提出来的，眉头顿时舒展。
“既然是阿牧建议的，那你把这个课题停了，继续找别的课题研究。”
这转变看的周雨一愣一愣的。
眼前这个还是她那个古板又严厉的导师吗？还有，他沈牧师弟说话也太管用了！
本来沈牧跟她说了之后，周雨在心里就已经把这个课题放弃了个八成。
现在既然导师都发话了，她便决心不再继续研究。
听说张传明帮沈牧代起了课，周雨更是一阵惊奇。
都是亲学生，她什么时候能有一点点沈牧师弟那样的待遇？
“对了老师，前几天见到沈牧师弟忘了问，沈牧师弟最近很忙？”
张传明顿然想起今天他去代课时，学生给他看的那张照片，笃定道：“阿牧最近应该在证明格罗滕迪克猜想c。”
周雨心中激荡，心中再次默默给沈牧竖了个大拇指。
沈牧师弟果然每次都出人意料，既已经证明出标准猜想a，b，疑似还有d之后，这么快又挑战起了c？！
“沈牧师弟这是要把数学界重要猜想都证明一遍吗？”
不得不说，很多数学学者钻研了很多年都没能证明出来一个，沈牧师弟做起来却如此简单……
此时，燕京大学博士生单人宿舍内。
沈牧却没有周雨想象的那般惬意。
书桌上摆满了写满了公式的稿纸，地上的都是写废掉的那些，被捏成纸团丢掉的。
沈牧坐在书桌前，使劲儿捶了捶自己的老腰。
即使他现在体魄已然强健了不少，经过几天日夜奋战，不眠不休，全身依然酸痛无比，可见整个推演漫长而繁琐，极其耗费精力和体力。
但是他推演了几遍，仍是无法做出最后的证明，好像还少了些什么……
正当沈牧准备起身泡个香辣牛肉面，继续投入战斗之时，房门被敲响。
也许是学校跟各位老师打了招呼，之前怕影响他做学术，让大家尽量不要来这里找他，所以自打搬了宿舍之后，就没人来过了。
眼见外面的天色渐黑，沈牧纳闷，这个时间谁会过来呢？
算了，看看是谁吧，当下自己没空，无论谁找自己有事，都一口拒绝就好了。
这么想着，沈牧丢下还没来得及拆开的方便面调料，走到门前，将门打开来。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微风便送进来一股清甜的香气，直达他的鼻端。
高挑健美的少女站在门口，长发披散，明眸皓齿，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沈牧有些意外。
“初彤，你回来了？”
想来前几天他刚刚闭关的时候，两人还通过电话聊了一句。
听说他要研究格罗滕迪克标准猜想c，林初彤的反应也不是很大，好像早就知道他早晚要对标准猜想c下手一样。
所以自那天起，林初彤几乎也没联系过他，只是会按时发一些问候短信。
好像之前他每一次要做专注的学术研究，林初彤都不会过分打扰他，想到这些，沈牧心里稍暖。
“刚回来的，把行李放下，就来找你了。”
看到他的样子，少女却是皱了皱眉，微凉的小手摸上他的脸，还有他没来得及刮去的胡茬。
“天，牧哥，怎么几天不见，你成了位‘颓废’学者了？”
林初彤把“颓废”两个字咬的略重，这让好几天都没好好收拾自己，也没照过镜子的沈牧有些怀疑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副尊荣？
林初彤的手在他脸上继续摩挲了一下。
“不过，还是很好看的。”
沈牧：“……”
沈牧把林初彤的小手从他脸上拿下来，在手里报复性地捏了捏，“瞎说。”
胡子拉碴的有啥好看的。
先前是沈牧出国，后来是林初彤，算起来两人确实是有段时间没见。
但奇怪的是，此时再见到，两人的亲近感却又莫名的增加了一些，俗话说的小别胜新婚还是有些道理。
被对方牵着手，林初彤向门内望了望，问道：“喏，我能进去吗？”
算起来，林初彤确实还没来过他的单人宿舍。
沈牧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的，只是里面可能有点乱……”
他话还没说完，得到他许可的林初彤已经迈步进了门，然后替他收拾起稍显凌乱的屋子。
沈牧：“……”
片刻后，林大小姐点的餐也到了，两人凑在一起吃饭，只觉无比温馨。
咽下一口咖喱鸡肉，沈牧问道：“对了，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林初彤扬了扬眉，“谈妥了，带了一台EUV光刻机回来。”
沈牧倒是有些意外，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ASML公司EUV的光刻机的市场价至少要几亿美元。
大小姐出手如此阔绰，这就给带回了？
林初彤继续解释道：“是这样的，正好我小叔的公司最近也在研发高性能芯片，需要光刻机，我跟他商量了一下，请他在荷兰的朋友帮忙租用了一台。”
“租用费用嘛，小叔来出，咱们公司蹭用。”
沈牧了然，觉得租用的话确实比买来更合适。
除去EUV光刻机的巨额售价，毕竟荷兰ASML的技术应该会持续进步更新，所以EUV光刻机几年内可能还会更新换代。
而且不像买断，租用合同可以随时停止。
饶是这样，EUV光刻机的租用费用仍然不低，一年也要几百万美元。
虽然费用是林初彤小叔出，但每年往海外砸那么多钱，沈牧还是觉得有点冤大头。
沈牧给林初彤夹了块肉，看着她道：“要不，我试试，看看能不能研究出咱们华国自己的高精度光刻机？”
林初彤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牧哥，你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