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主持的第一个项目
柳谦有些怀疑他听到了什么。
沈牧师弟竟然研发了一个程序出来，能“稍微”提升他筛选图片的速度？
别管这个提升幅度是多少，哪怕提升个百分之20，他预计要再用13年才能完成的任务一下子就能缩短两年了。
可是……
真的能行吗？
“沈牧师弟，我知道你好心想帮忙，但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试试看。”沈牧打开电脑，“程序我已经调试好了，很快的。”
柳谦看着沈牧眼里泛出的光彩，心里没来由一跳。
沈牧师弟能被方院士看中，说不定靠的不是背景，而是货真价实的科研实力。
“好，我们来试试，要怎么做？”
“先把图片拷过来……”
很快，柳谦按照沈牧的指示，把自己电脑里的图片拷到沈牧笔记本电脑上，然后点击运行程序。
一个朴素的黑色窗口界面弹了出来。
“柳师兄，把数据流输入路径设置到这里。”沈牧指着屏幕提醒说。
柳谦快速照做。
“然后点开这个‘开始辅助筛选’按钮。”
柳谦点击。
刹那间黑色窗口里开始飞速滚动起一行行白色的代码文字。
程序正在运行。
电脑屏幕上的图像开始滚动。
大约过去了三分钟，滚动停止了。
黑色窗口旁边，弹出一个很小的列表窗口。
列表里出现了三张图片的缩略图编号。
“这是什么？”柳谦转头问道。
“在过去三分钟输入的九千张基础图片中，它认为这三张最值得你亲自看一下。”沈牧解释说，“其他的，它判断为可忽略的噪声，已经自动归档了。”
九千张，筛选出三张。
听到这几个词，柳谦的心砰砰砰跳的快了几拍。
带着兴奋和疑惑，他点开列表里排在第一的那张缩略图。
原始图片在电脑屏幕上放大，图片下写着记录时间，2008年12月2日17时35分26秒。
面对一片熟悉的灰色噪点，柳谦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睛，凑近屏幕，用鼠标指针扫过图像。
突然，柳谦的手指不动了，在图像偏右上的区域，一堆杂乱无章的背景噪音里，一个极其细微比周围波峰高上那么一点点的凸起吸引了柳谦的注意力。
在他记忆深处看过的少数几个真实快速射电暴信号图上的特征，和这一部分隐隐吻合。
但柳谦不确定，噪声干扰依然很大，如果是他自己浏览，他在这张图上分配的时间可能只有一秒，就算停留了，也可能因为疲惫和惯性而将它归为无意义的波动。
会是它吗？
柳谦喉咙有些发干，转头看向沈牧。
说实话，沈牧也有点懵。
不是因为运气好一下子就帮柳谦筛出来疑似快速射电暴的图片，而是这张图片的时间他很熟悉。
2008年12月2日17时35分26秒，这玩意和他当时重生回来的时间差不多。
这有点太巧了吧？
巧到让他一瞬间有了冲动，跟着一起研究快速射电暴。
不过他也知道，这东西研究起来并不容易，看柳师兄的表现就知道了。
现在还不知道它是不是快速射电暴，而且就算确定了，想对它的性质、宿主星系展开研究也非常困难。
单次爆发的信息极度有限，信息量不足以确定唯一模型。
而且以现在的科技条件，也不足以预测后续快速射电暴，可能从始至终都只有这一次快速射电暴对应的数据。
不过事在人为，他总是要试试的。
念头到这儿，沈牧点了点头回道：“柳师兄，算法给了这张图片87.3%的可信度评级，所以它排在了第一位。当然最终它是不是对应快速射电暴，还需要师兄来确认，这方面是你擅长的领域。”
闻言，柳谦转过头，死死盯着图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又调出前后时间的连续帧图像对比，心跳越来越快。
这么多年，几千万张图片他看了下来，枯燥、焦虑、自我怀疑，所有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滚。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经历十多年。
然后沈牧师弟来了。
他用算法模型改变了一切。
而且他们的运气是这么好，“仅仅”九千张图片，就找到了快速射电暴。
柳谦视线模糊了，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掌狠狠按了按眼睛。
“好的沈牧师弟，我们再看看下一张。”
……
时间流逝，沈牧从柳谦办公室出来后，立刻给许进教授打了个电话。
关于FRB项目立项的事。
从多种角度考虑，他决定研究这个项目了。
不过他提出的项目类型却是数学物理，而非纯粹的天体物理。
这是一个从标准a定理代数几何方面衍生出来的项目，相比于天体物理项目，往上申请会更方便快捷。
不然正常来讲，一个项目从申请到立项，要花费好几个月时间。
即使作为鼎鼎有名的标准a定理衍生研究项目，正常项目流程也得走，如果没有许进教授帮忙活动，时间花费也不会少。
接下来两天时间，沈牧一边帮着柳师兄继续研究确认快速射电暴图像，一边完善捯饬出来的算法程序。
相比于靠运气找到2008年的那张快速射电暴信号图，一个能快速搜索分类图片，提升发现“稀有”信号的算法程序才是项目的根基。
一百倍效率听着很多，但面对海量数据，还是不太够看。
准确度方面也需要继续优化。
除此之外，找出快速射电暴图像只是研究的第一步，更关键的是解析其中的物理本质。
这里需要用到偏振分析、法拉第旋转等一系列手段来推断爆发源周围的星体形态、磁场环境、传播介质等物理性质。
甚至需要构建一系列数学理论模型，来完成研究。
理论方面，沈牧倒是可以一肩挑，但数据搜集方面，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
项目组需要人。
当一笔八十万元的研究经费同步打到了专用账户时，沈牧拿着“格-沈标准a定理衍生FRB项目立项凭证”来到柳谦面前。
“沈牧师弟，你竟然只用三天时间就把这个项目立下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柳谦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期间尝试申请过很多项目，但这种冷门项目，根本没有企业会投资。
纵向项目人脉需求没那么大，竞争却异常激烈，他连快速射电暴图像都没找到，同样很难申请到。
“格-沈标准a定理……沈牧师弟，这个是什么？”
柳谦仔细回忆脑海中熟知的物理、数学定理，完全没听过这个。
而且这个定理和FRB项目有什么关系？
沈牧：“就是一个最近新出的数学定理，我觉得可以用来帮助建立磁星模型或者双星模型，对于研究快速射电暴宿主星系有帮助，就顺便申请了。”
“这样啊……”柳谦总觉得沈牧师弟话没说完。
一个纵向项目，只用三天就能申请下来，这种速度他根本听都没听过。
不过沈牧师弟没打算细说，他也不打算问。
“恭喜你，沈牧师弟，这么年轻就能主持近百万的大项目。”
沈牧笑道：“柳师兄，你不想参与进来吗？”
“啊？”柳谦怔住了，“我能参与吗？”
在柳谦看来，无论是发现快速射电暴用到的算法模型，还是项目申请，都是沈牧师弟凭背景、凭能力拿出来的，
他想参与，又觉得自身实力不够，怕拖累了项目。
沈牧：“当然可以，如果不是柳师兄坚持研究这么多年快速射电暴，我也不会突发奇想整出来这么一套算法模型，更不会让咱们凑巧寻找到一张快速射电暴图片，最后自然也不会有这个项目。柳师兄是项目主力，一定要参与进来！”
“那真是……多谢了！”柳谦搓手按了按眼眶，面对比他年轻二十岁还多的师弟，一直很开朗的他竟显得有些局促。
“师兄，我想再招两名研究员搜集FRB081202对应宿主星系的光学数据，师兄有可以推荐的人选吗？知根知底的那种。”
柳谦点点头，“没问题，这个交给我。”
……
柳师兄这边确定好，沈牧又拜托许进教授帮忙找两名物理系研究生加入项目组，去天文台柔怀基地观测。
当然这是初步规划，如果项目需要，几人还要出差离开燕京，去北疆、去滇南，为的自然是从不同角度获得快速射电暴宿主星系的光学资料。
听上去很辛苦，但许进教授前后只花一分钟时间，就帮沈牧找到了研究生。
大家都是抢着来报名的。
原因很简单，天体物理实在太冷门了，冷门到基本只有方院士这样的业内大咖，手里才可能有项目。
其他研究生如果没有一个资源丰厚的导师，可能直到毕业，都没有项目做。
所以别说沈牧这个项目做了还有钱拿，就算项目让他们倒贴钱，他们为了项目经历，也会来做。
于是一番运作后，快速射电暴项目组成员快速扩张到了六人。
在正式开始研究前，沈牧在砂河镇上订了个饭店，请项目组其他五人搓了一顿。
“各位学长、师兄，今天开始咱们项目组便算成立了，希望大家通力合作，以便顺利完成项目。”
“好说。”
“举杯，大家来敬沈牧师弟。”
“敬沈牧……师弟。”
两波有些不同的声音响起。
屋子里几人面面相觑，沈牧把杯中酒一口喝完，众人纷纷效仿。
“各位学长、师兄不必客气，实不相瞒，这也是我第一次组织项目研究，许多地方不熟悉，如果有怠慢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担待。”
“沈牧师弟这话说的。”柳谦已经摆正了自己在团队中的位置，笑呵呵说道，“咱们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指出来，大家能有机会做这样一个项目，是大家的福气，绝对不会也不该有人唱反调！”
“没错，柳师兄话说的在理。”
一圈推杯换盏，酒足饭饱后，饭桌上大家也逐渐放开了些。
丁辰是燕京大学天体物理在读博二研究生，此时他正与饭桌上右手侧一名同样燕京大学毕业的研究员闲聊。
丁辰远远指向沈牧，摇头晃脑低声道：“田师兄，我听你们刚刚管那位叫师弟，这可不应该啊。”
田磊愣了下，“我听柳师兄说，沈牧师弟今年上大一，大学都还没毕业。沈牧师弟是厉害的不行，能拿下近百万的大项目，可不叫他师弟，叫什么？”
丁辰：“叫牧神啊。咱们燕京大学的学生，哪个见他不叫一声牧神？”
田磊：“这是……”
丁辰：“看来田师兄还不知道，那我问你，你知道咱们项目的名称是什么吗？”
田磊：“快速射电暴。”
丁辰：“全称呢？”
田磊：“格-沈标准a定理衍生快速射电暴项目。”
丁辰打了个酒嗝，点点头道：“是啊，格-沈标准a定理。田师兄可知道，这个格，是被誉为数学皇帝的格罗滕迪克教授，这个沈，却是沈牧的沈。牧神今年十九岁，却已经命名了两个数学定理，更是被数学院破格聘请为研究员，正高级待遇。这样的成就，大家称他一句牧神不为过吧。”
最后这几句话，丁辰说到兴起，声音明显大了不少。
以至于包间里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柳谦也不例外。
他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眼光，死死盯着沈牧。
难怪沈牧师弟短短几天时间就研发出了足以筛选快速射电暴的算法程序，难怪沈牧师弟仅用三天时间，就拉回了价值百万的大项目。
原来他是数学院教授，命名过两个数学定理！
想到这，柳谦立刻端起一杯酒水，来到沈牧面前，“牧神，老柳我脱离圈子太久，不知道你这些事迹，该罚酒一杯。”
沈牧笑着端起一杯酒，说道：“什么牧神不牧神的，这都是大家给我起的外号。咱们做项目，又不是搞形式主义。各位都是我的学长、师兄，咱们都是燕大人，理应互相扶持，互相照顾，是不是？各位喊我一声沈牧，或者阿牧就成。”
“是，牧神说的没错！”众人还是这么说。
沈牧也不纠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到这，有些话我想提前说清楚，大家好好做，咱们项目成功了，会有各种奖励。但如果有人懈怠，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替换出去，到时候希望大家别说你们沈牧师弟不讲情面才是。”
“那当然。”柳谦狠狠攥了攥左拳，在桌上按了按，然后右手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浑浑噩噩过了四十年，好不容易有实现梦想的机会，这次一定要全力以赴。”
“对，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