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百骨
“阿萨姆首领说我们现在是同盟。”
狼人首领转动着手中的连枷，“我们狼人对盟友的忠诚，不会比任何人类差。”
青帝弟子脸色微红，梗着脖子道：“我可不相信一个长着狼狗脑袋的家伙的保证。
我的青木灵气随时准备着，如果你们背叛盟约，我就让你们尝尝‘青藤绞杀’的厉害！”
“无论是狗还是狼，都比人类的忠诚要可信得多。”
狼人首领反唇相讥。
方寒听着身后的斗嘴，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盟约虽然脆弱，但至少在共同目标的驱使下，这些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种族，竟然真的暂时走在了一起。
在阿萨姆的指引和沼泽联军的协助下，行军变得异常顺利。
那些危险区域全都被巧妙避开。
偶尔遭遇一些零散的、未被改造的沼泽魔物袭击，也根本无需方寒等人出手。
沼泽盟友们就能轻松解决。
当夕阳西下，将沼泽染上一片暗金色的余晖时，队伍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实干燥，那些烦人的枯黄色刀锋苇也稀疏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叶片肥厚的耐旱植物。
“我们到沼泽边缘了。”
阿萨姆骨杖指向远方。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的荒原。
更远处，在山峦之间，有一道深邃的、仿佛大地伤疤般的裂谷。
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阴冷死寂的气息。
葬魂裂谷。
冥河神殿遗迹的所在。
“今天就在此地扎营休整。”
方寒下令道，“养精蓄锐，明日一早，进军裂谷。”
命令传达下去，混编队伍迅速扎营休息。
.........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营地中央升起了数堆篝火，驱散着荒原夜间的寒意。
方寒、王林、木青阳、阿萨姆、狼人首领、蛇人首领围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进行战前最后的商议。
“阿萨姆首领。”方寒率先开口，“你的‘鸦眼’，可曾靠近过葬魂裂谷？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萨姆抚摸着蹲在她手臂上的一只大乌鸦，乌鸦的羽毛上竟然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墓葬附近的环境出奇的寒冷。
这应该是某种法阵导致死气过于密集的结果。
我的鸦眼试图靠近，结果连羽毛上都结了霜。
视线也被浓郁的灰黑色雾气阻挡，看不清内部具体情况。”
“寒冷……”
蛇人首领嘶嘶吐信，细长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糟透了，我们蛇人别的不怕，最怕的就是寒冷。”
“蛇人的鳞片保护色可以避开普通人的眼睛，但是对幽冥鬼物可没有什么效果。”
阿萨姆补充道，“我们魔沼部落的妖婆也怕冷。
寒冷环境下，我们的动作会变得更加迟缓。”
“狼人怎么样？”方寒看向狼人首领。
狼人首领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狼嚎部落什么都不怕！
我们的皮毛可以抵御寒冷。而且如果出现骷髅的话，就交给我们狼人好了！
啧啧……”
它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营地外围那些正在警戒的血炼尸骸，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如果没有最后那个吸口水的动作，方寒或许真的会被它的豪言壮语打动。
“那么，明日进攻的部署，初步如此。”
方寒沉吟片刻，开始布置。
“狼嚎部落的狼人，作为先锋，负责清理墓葬外围可能出现的骷髅兵或其他低级鬼物，为主力打开通道。”
“没问题！”狼人首领咧嘴笑道，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毒牙部落的蛇人，以及魔沼部落的妖婆。”
方寒看向另外两位首领，“你们畏惧寒冷，且不擅正面强攻。
明日你们不必进入裂谷核心，而是在外围设立防线，随时准备接应，并阻击可能从外围涌来的鬼物援军。”
蛇人首领嘶嘶点头。
“合理。
我们毒牙部落擅长隐匿与远程狙杀，正面冲锋确实不是强项。”
阿萨姆也缓缓点头：“可以。
我的鸦眼会为你们提供高空视野，预警任何来自外围的威胁。”
“至于我方。”方寒目光扫过王林、木青阳等人，“我们将作为主力，直插冥河神殿核心。
斩杀所有幽冥鬼物，摧毁诅咒源头。”
他顿了顿，看向阿萨姆。
“阿萨姆首领，你之前说，你们曾尝试反击，但冲进去的战士要么被冻成冰雕，要么被诅咒侵蚀变成怪物。
那些‘冻成冰雕’的战士，尸体可还在？”
阿萨姆沉默了一下，白翳覆盖的眼睛望向葬魂裂谷的方向。
“在。
就在裂谷入口附近，形成了一片‘冰雕林’，里面有我们各族的勇士，也有你们花魅王庭之前派来讨伐的队伍。”
方寒眼神一凝：“花魅王庭的讨伐队？”
“是的。”
阿萨姆声音低沉，“大约半个月前，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打着月亮泉的旗帜，试图进入裂谷。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我的鸦眼后来在裂谷入口处，看到了他们，全部变成了冰雕。”
木青阳等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花魅王庭果然曾派遣过讨伐队，而且全军覆没。
“明日经过时，我们或许应该去看看。”
方寒沉声道，“也许能从那些冰雕上，找到一些关于神殿内部的情报。”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散去休息。
方寒回到自己的帐篷，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千华灵引】玉符，将神识沉浸其中。
玉符中储存的地图信息比花魅长老描述的更加详细。
葬魂裂谷并非一条简单的裂缝，而是如同树根般分叉蔓延的复杂迷宫。
冥河神殿遗迹位于裂谷最深处，地图上标注那里原本是一处“地脉阴穴”。
而在神殿周围，地图上标注了数处危险区域。
“怨魂回廊”、“腐毒骨池”、“冰封墓室”……以及最核心的“冥河祭坛”。
“幕后黑手，应该就在冥河祭坛。”
方寒心中暗忖，“根据阿萨姆的说法，它能大规模改造生灵，将其变成鬼物傀儡。
这种能力，绝非普通筑基期修士能做到。
它一定借助了某种外力。
或许是神殿中残留的法阵，或许是冥河的力量。”
冥河，或者说黄泉。
传说中贯穿生死两界、承载无尽亡魂的河流。
哪怕只是一丝投影、一点气息，也足以让普通修士魂飞魄散。
冥河神殿崇拜冥河，试图从中汲取力量，掌握生死之秘。
“看来，明日一战，不会轻松。”
方寒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锋锐。
……
尸骸丘陵，血月高悬。
一具高达三米五的骸骨身影静静矗立在高处。
这段时间的狩猎，方寒的尸骸分身已从初入黑铁级，一路突破至黑铁上位。
骸骨武装加持下，身躯比普通骷髅勇士庞大近倍。
森白骨架上覆盖着经过两次强化的尸骸铠甲，关节处流转着淡淡的玄石光泽。
手中五米长的尸骸长枪斜指地面，枪尖隐隐有冥气缠绕。
【冥性·紫薇】的感应中，麾下七十名骷髅奴仆静静列阵于丘陵斜坡。
最前排是二十名手持塔盾的尸骸盾卫，中间是三十名握持长兵的尸骸勇士，后排则是二十名挽弓搭箭的尸骸射手。
而在阵型两侧，十名形态各异的变异鬼物如同将军拱卫。
刑天，吕布，恶来，刀锋，玄影......
高空之中，翼展四米的骸骨蝙蝠布鲁斯无声盘旋，为方寒提供着俯瞰战场的视野。
“力量已经接近黑铁极限。”
方寒魂火微颤，感受着体内汹涌的骸骨之力。
“若要再进一步，须将体魄和魂火推至圆满。”
按照先前从学徒进阶黑铁的经验，当体魄和魂火全部达到当前阶位极限时，血月将会赐下福泽，带来前所未有的进化。
那时，尸骸督军将突破骷髅一族先天桎梏，迈向更高层次。
只是——
方寒目光投向丘陵下方那片缓缓移动的白色浪潮，魂火中闪过一丝凝重。
自从达到黑铁上位后，他本以为凭借自身等级、冥性冥技以及麾下精锐，足以在尸骸丘陵横行无忌。
于是率队深入丘陵核心区域，准备大肆收割。
然而现实给了他警示。
脚下这片区域，与他之前狩猎的外围截然不同。
在这里，零散游荡的骷髅勇士少之又少。
取而代之的，是成建制、有组织的骸骨军团。
此刻，丘陵下方正行进着一支规模过百的骷髅中队。
它们排列着简陋却整齐的队形。
前排骷髅勇士手持骨盾骨刀，中排握持长矛，后排则有二十余名骷髅弓箭手。
整个队伍在行进中保持着基本阵型，虽不及活人军队严谨，但在智慧低下的亡灵生物中已属罕见。
更让方寒在意的，是这支中队最前方那具与众不同的骷髅。
那骷髅体型与普通骷髅勇士相仿，但颅骨顶端戴着一顶由不知名金属熔铸的简陋头盔，手中握着一柄骨质令旗。
每当令旗挥动，整个骷髅中队的行进方向便会随之调整。
“骷髅百夫长...”方寒魂火中浮现出这个命名。
通过玄影高空侦察，方寒已摸清这支中队的行动规律。
它们沿着固定路线巡逻，清扫沿途零散亡灵，如同正规军在执行巡查任务。
而这样的骷髅中队，在这片区域绝非孤例。
“既能统御同族，莫非这骷髅百夫长也拥有类似‘紫薇冥性’的能力？”
方寒魂火闪烁，兴趣陡增。
他的紫薇冥性，是阳身所在玄黄界幽冥法修前辈们的智慧结晶。
这技能让他从孤身一骷，发展到如今坐拥数十精锐、近百奴仆的规模。
若这骷髅百夫长真具备类似能力...
“若能将其奴役，或许可通过它间接控制更多骷髅。”
念头及此，方寒不再犹豫。
魂火指令瞬间传达。
“刑天、吕布、刀锋，率前锋突击，吸引注意。”
“恶来率左翼，后羿弓箭手准备抛射。”
“其余随我，正面压上。”
命令下达刹那，丘陵上静默的尸骸军团瞬间激活。
轰！
刑天率先暴起，三米身躯如炮弹般冲下山坡，巨斧拖在身后，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尸骸盾卫紧随其后，塔盾抵前，步伐沉重整齐，如同移动的骨墙。
左右两翼，吕布与恶来各率十五名骷髅勇士呈钳形展开。
后排尸骸弓手齐齐拉满骨弓，二十支缠绕死气的箭矢斜指天空。
方寒长枪一振，尸骸铠甲冥气流转，迈步前行。
身后尸骸勇士如影随形，长枪如林，杀气森然。
丘陵下方，骷髅百夫长几乎在同时察觉敌情。
魂火骤亮，骨质令旗急挥。
百人骷髅中队迅速变阵，前排举盾，长矛从盾隙探出；弓箭手后撤，骨弓抬起。
然而双方距离已在急速拉近。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
“射！”
方寒魂火指令与骷髅百夫长令旗挥动同时发出。
嗡！
二十支冥火箭矢离弦升空，划出弧线坠向敌方阵型。
几乎同时，敌方骷髅弓箭手也射出第一轮箭雨。
叮叮当当！
冥火箭矢命中骨盾，腐蚀性能量侵蚀盾面，三面骨盾当场碎裂。
而对方箭矢落在尸骸盾卫的塔盾上，大多只留下浅白痕迹，少数穿透缝隙，也仅仅击碎几根无关紧要的肋骨。
第一轮远程交锋，高下立判。
而此时，双方前锋已接敌！
“吼——！”
刑天发出无声魂啸，巨斧自下而上撩斩。
三名举盾骷髅连盾带骨被一剑斩飞，骸骨在半空中碎裂。
尸骸盾卫如战车般撞入敌阵，塔盾猛推，前排骷髅勇士阵型顿时凹陷。
左右两翼同时切入。
刀锋双刀化作幽蓝光轮，所过之处骨屑纷飞。
吕布方天画戟横扫，一击便有三具骷髅拦腰断裂。
仅仅一个照面，骷髅百夫长麾下的中队前锋已崩溃近半。
方寒魂火冷静观察战场，心中却闪过一丝失望。
太弱了。
这些骷髅勇士的等级或许接近黑铁上位，但战斗技巧、装备加持、技能配合全面落后。
更重要的是，它们没有紫薇冥性的统御加成，整体战力比方寒麾下尸骸奴仆差了两个档次。
而那骷髅百夫长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