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下品
江挽月似看出他心中小九九，斜了他一眼，道：“放心，坐忘道脉的赌坊生意遍布玄黄界，信誉尚可。
就连本脉白骨峰外门那赌石夜集，背后也有他们的影子。
你那押注字据，只需在身份玉牌中认证，赌注自会通过身份玉牌的交易阵法，将一千下品灵石划给你。”
方寒这才安心，又是一阵道谢。
最后，江挽月神色一正，说出了一个让方寒喜出望外的消息。
“对了，为师已传讯于吾师，也就是我彼阳道脉脉主，忘川道君，详细禀报了此番会武，尤其是你夺得魁首之事。
道君闻讯，甚为喜悦。
知你身具伪灵根，一直受限于此，修行艰难，竟能以如此资质取得这般成就，更是难得。
道君已特意分出一缕分神返回道脉。”
她顿了顿，看着方寒，一字一句道：“道君已准备妥当，要亲自为你施展无上妙法，提升你的灵根品级！”
“什么？！”
方寒浑身一震，即便以他心性之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喜形于色。
灵根！
伪灵根！
从他觉醒这卑微资质之日起，伪灵根就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禁锢着他的仙路。
汲灵缓慢，瓶颈坚固。
若非凭着他远超常人的毅力与狠劲，日夜苦修不辍，再加上亡灵天灾系统与骷髅阴身的些微助力，他早已泯然众人，甚至枯坐等死。
更可怕的是，伪灵根的极限，公认便是筑基期！
若不能提升灵根，筑基便是他道途终点，仙路从此断绝。
因此，从拜入彼阳道脉那天起，他将目标死死锁定百脉会武。
拼命修炼，搏杀争胜，所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吗？
一个能请动脉主那等合道大能出手，逆天改命的机会！
如今，这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
魁首之功，师尊推荐，道君垂青……一切水到渠成！
“待返回道脉，为师便带你去觐见道君。”
江挽月看着激动难抑的方寒，微笑道。
方寒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
“弟子叩谢师尊成全！
必不负道君厚望，师尊栽培！”
这一刻，云海翻腾，白骨飞舟破空疾行。
舟舱之内，方寒心潮澎湃。
扬眉吐气，莫过于此！
仙路艰险依旧，但手中已有利器，身后已有靠山，胸中已有丘壑。
只待灵根重塑，便是潜龙出渊，一飞冲天之时！
.........
不到半日时间，白骨飞舟破开灰蒙蒙的云层，稳稳落在白骨峰嶙峋的崖坪上。
江挽月素手一挥，其他九名尚在兴奋议论百脉会武的彼阳道脉弟子便被一股柔和力道送下飞舟，各自遣散。
她看也不看，袖中卷起一道森然阴风，裹住方寒，化作一道淡紫遁光，径直射向彼阳道脉深处那片笼罩在朦胧月华中的挽月宫。
阴风疾驰，方寒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
本以为此番立功，能随着江挽月深入彼阳道脉核心，见识一番合道大能开辟的洞天福地、化神长老坐镇的灵山妙境。
感受那等恢弘气象，也算开阔眼界。
没成想，还是回到了江挽月自己所居的挽月宫。
似是察觉他心绪，前方传来江挽月清冷的声音。
“莫要好高骛远。
近年来，天魔战场战争烈度逐年攀升。
像师尊这种合道大能，常年都有镇守前线天魔战场的任务，轻易不会返回玄黄本土。
纵是为师，平日也只得通过跨界传讯阵联系。”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此次为你改善灵根，师尊特批下数样幽冥至宝。
九幽洗髓花、黄泉养魂芝、冥月凝露，辅以阴魄玄晶为基，布下逆命夺天阵。
不过，这些价值不菲的灵物皆为引子。
真正关键的，是师尊以合道之境，运转其所掌握的幽冥道则，施展那偷天换日术。”
“此术涉天地根本，纵是合道大能施展，亦需耗费本源心血，代价不菲。
且一人一生仅可受术一次，成败在天。
初始灵根愈低，成功的可能反而愈大。
所以伪灵根于此术下，确有提升之机。”
“至于洪金戈长老所赠的万化金龙蛋，乃仙界遗种，确有潜移默化滋养灵根之奇效。
不过亦只对中品及以下灵根显功，且可遇不可求。”
江挽月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与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道脉高层于你身上寄托心血，十分看重，望你莫要自弃。
经师尊施术，你的伪灵根，大概率可晋为下品阴灵根。
再辅以金龙蛋日久温养，未来或有触摸中品之机。
中品灵根，比之你如今，无论吐纳灵气之速、真气运转之效，还是施展道法之威，强出五成不止。”
方寒听得心潮微涌，躬身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与道脉厚望。”
遁光落入挽月宫，直抵深处一间静谧石室。
室内空旷，仅有一蒲团，地面铭刻着繁复幽暗的阵纹，空气里弥漫着精纯的幽冥灵气。
方寒整肃衣冠，行大礼拜下：“弟子方寒，拜见忘川师祖！”
抬头时，并无想象中仙风道骨的身影。
只见石室虚空之中，一轮仿佛由最纯粹暗血凝聚的“月亮”静静悬浮。
它并不刺目，却散发着悠远、强悍、死寂的意蕴。
仅仅是“存在”于此，便让周遭光线黯淡，空间都似乎微微扭曲。
方寒心中剧震，几乎要屏住呼吸。
这就是合道大能？
无需真身降临，仅凭一道意象显化，便有如此改换一方小天地的伟力！
自己这点练气期的修为，在这等存在面前，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
先前百脉会武夺冠、同阶称雄的那点自得，此刻被碾得粉碎。
然而，一股更炽热的渴望随之熊熊燃起。
力量！境界！
有朝一日，我方寒亦要登临此境，掌道则，逆乾坤！
“免礼。”
一道声音自血月中传出，冷冽空幽，分不清男女，却直透神魂。
“百脉会武，力压群雄，扬我彼阳道脉声威，做得不错。”
声音平淡，却让江挽月心头一跳。
合道道君亲口夸赞一炼气弟子？
此事若传出去，怕是要震动无数内外门！
足见这位脉主此刻心情极佳。
那声音转而朝向恭敬侍立一旁的江挽月。
“小月儿，近来仙界气机与玄黄界交融愈密，九幽冥土亦似被牵引靠近。
我幽冥一脉修士，感悟黄泉血月真意的机会大增，你可有察觉？
再加上有方寒这样的良才美玉横空出世，不知是否是幽冥法修否极泰来，气运倒转的机会？”
江挽月奉承道：“弟子确有感应，修炼时顺畅不少。
此皆因师尊您于前线筚路蓝缕，抗衡天魔，护持界域，大道反馈，方使我等后辈得享余荫。
玄黄幽冥法修，皆当铭记师尊之功。”
“哦？”
血月中传来一声轻笑，如冰河乍裂，春雪初融，竟显出了清晰的女音。
“小月儿，往日只会报修行进度，今日嘴怎如此甜了？”
江挽月唇角微勾，指了指方寒：“近朱者赤。
弟子收的这小道童，旁的不说，一张嘴最是厉害。
死的能说活，黑的可辩白，奉承起人来更是叫人身心舒泰。
弟子耳濡目染，学了几分。”
方寒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头颅微垂，只做未闻。
“哈哈哈！”
忘川道君似乎更愉悦了。
“有趣。
方寒，你困于伪灵根久矣，今日便助你一臂之力。
成与不成，看你自身气运。
静心守神，暂屏那补天升灵符之效，莫要抵抗。”
话音刚落，那轮悬空血月骤然光华一涨，化作一道朦胧血辉，将方寒完全笼罩。
刹那间，方寒只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无边幽暗冰冷的奇异境地。
外界，石室地面阵纹依次亮起，幽光流转。
“逆命夺灵，阵起！”
忘川道君低喝一声，血月光芒大盛。
无数细密复杂、蕴含大道至理的纹路在光华中闪现、交织，构成一座繁复到极致的虚幻阵法，将方寒笼罩在核心。
“幽冥道则，听吾号令，偷天换日，灵根重塑！”
嗡！
方寒浑身剧震，感觉身体深处某道与生俱来、却孱弱不堪的“枷锁”被那无上道则之力包裹、冲刷、锤炼。
极致的冰冷之后，是丝丝缕缕焕然新生的暖意与通畅感。
仿佛堵塞多年的河道被强行贯通，贫瘠的土地注入了灵泉。
过程并不痛苦，反而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盈与明悟。
不知过了多久，笼罩周身的血月光辉缓缓收敛。
方寒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幽光一闪而逝。
他下意识地微微运转《阴骨拜月练气术》，脸上忍不住露出喜色。
不同了！完全不同了！
他对于幽冥灵气的感知，变得清晰了至少三成！
灵气吐纳入体的速度，暴涨三成！
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更加顺畅迅捷，质量也明显凝练提升，同样约有三成增幅！
他心念一动，指尖凝聚一道白骨飞针，威力比之前强了何止三成？
下品阴灵根！成了！
还不止如此，他立刻激活了体内沉寂的补天升灵符。
轰！
仿佛堤坝开闸，本就提升的灵气感知与吸纳能力，瞬间再次暴涨，直接跃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中品灵根才可能拥有的效率！
体内真气受此刺激，轰然沸腾，如长江大河奔涌。
筑基的关卡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几乎要压制不住当场突破！
“根基打得倒扎实。”
忘川道君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虽受伪灵根所限，但神魂强度、真气品质、体魄根基，在练气期中皆属顶尖，难怪能夺魁。”
江挽月接口道：“师尊有所不知，他得了铁血道脉洪金戈看重，传了洪氏秘传《血战八方炼魂经》。
又从一宿慧弟子手中，习得了疑似源自冥河神殿遗迹的《摩呼罗迦呼吸法》。
加之悟性尚可，将我脉几门基础幽冥法术改良为更适合自身的独门手段。
数法同修，互补互益，才有此效。”
“嗯，福缘与悟性皆备，心性亦坚。
方寒，你如今灵根已晋下品，这只是开始。
万化金龙蛋好生温养，未来中品可期。
此外，本座亦会留意其他改善灵根之法。”
想了想，她又弹出两道灵光，落在了江挽月和方寒的丹田。
“我辈玄黄界修士皆困于天魔之祸和劫气之害。
这是仙界天魔战场之上最新研究出来的特殊法宝，名为【屠魔劫印】。
效果十分玄妙，可以通过屠戮天魔将玄黄劫气转化为提升自身修炼的玄妙感悟。
有此印在，劫气越重，屠戮天魔越多，血战归来后，修为精进的速率就越快。
不过此物异常珍稀，难以大规模炼制，目前只对元婴修士以下有效。
这便算是我给你们从天魔战场带来的伴手礼了。”
方寒只觉浑身一凉，一道复杂玄奥的印记已烙印在丹田深处。
五阶极品！
方寒心中一跳，暗自惊喜。
这等宝物，对元婴修士都是不可多得的秘宝。
师祖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赐下，还是作为“伴手礼”？
他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神色欣喜的江挽月，心中暗自嘀咕。
忘川道君如此大气，江挽月作为师尊是不是有点太抠门了？
忘川道君今日谈兴颇浓，又简单说了几句天魔战场趣闻。
忽然，她“咦”了一声，血月微漾。
“百花秘境？怎又起魔气波动……
竟是天外天秘境气息泄露？
真是稀奇，小月儿，此事你去查看处置。
今日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处理一下道脉内的其他事务。”
她声音渐远，血月意象开始缓缓变淡，只留余音袅袅。
“方寒，百花秘境应该会有一波灵气爆发。
你筑基之后，可前往历练一番。”
方寒心中微微一苦。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老老实实苟在洞府里一路修炼成仙。
可惜，大势如此，在实力没有到达一定境界前，他也只能随波逐流。
他恭敬应道：“弟子谨记师祖教诲。”
待血月彻底消散，石室恢复原状，只余精纯阴气缓缓流淌。
江挽月看向方寒：“你倒是颇有机缘，竟然赶上了天外天秘境。
师尊都点名要你历练，你可不许偷奸耍滑。
看你的气息波动，快要压抑不住了。
正好筑基灵物和秘术也都齐备，那【九子鬼母种莲秘术】虽然玄奥，但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不同于一般修行功法需要长久参悟。
以你的天资悟性，应该很快就能入门。
你便在我这宫中找一处静室，着手突破筑基吧。
有我看管，不会出什么岔子。”
方寒面露感激道：“多谢师尊。”
........
挽月宫深处，灵气氤氲的静室里。
方寒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心神已全然沉入丹田气海。
如今他精气神三宝皆充盈圆满，丹、器、符、阵四大筑基灵物各就其位。
而那卷最为关键、专为幽冥法修打造的顶尖秘术《九子鬼母种莲秘法》也已到手。
趁着灵根提升带来的澎湃灵机，此刻，正是冲击筑基，凝结道基的最佳时机。
他握紧江挽月所赐的秘术玉佩，神识扫过其中玄奥经文。
这门顶尖筑基秘术极限状态可以凝聚最为顶尖的九窍道基。
此法旨在以九窍喻九鬼子，以最初凝聚的那一滴液态灵力为“鬼母”。
母子交感，互为凭依，从而铸就最为精纯的九窍道基，堪称彼阳道脉不传之秘。
方寒细细体悟，果然如江挽月所言，会者不难。
以他的悟性，迅速便掌握了其中关窍。
不过有挂在身，他却不甘心沿着前人的覆辙前进。
“前人之路，终是前人之路。”
方寒心念坚定，“以我毕生所学，以我通天悟性。
天灾点，助我！”
心念一动，数百天灾点无声燃尽。
刹那间，江挽月所赠的诸多幽冥法修前辈筑基心得，化作浩瀚洪流涌入心间，被他迅速汲取剖析。
凭借自身远超同侪的强韧神魂与精纯真气，他以这些心得为薪柴，以《九子鬼母种莲秘法》为蓝本，竟开始推演强化。
神识如刀，真气为引，一遍遍勾勒调整。
气海旋转的频率，真元流淌的回路，魂魄感应的节点……
不知过了多久，一篇独属于方寒的全新秘法，在他脑海中煌煌成形。
默默感知其中玄妙，他眼中精光爆闪。
相较于原版，此法对他的筑基效果，足足提升了两成有余！
看似幅度不大，但原版已是顶尖秘术，在这等巅峰之上再进一步，每一分提升都堪称逆天。
更令他心神激荡的是，在推演极致时，灵光乍现，竟窥见了一丝铸就“第十窍”的可能！
那是一个理论上超越极限、前所未有的隐窍。
方法已有，但对神魂、经脉、真气底蕴的要求，恐怖到令人窒息。
“路在脚下，闯过去便是！”
方寒心志如铁，不再犹豫。
他伸手一挥，洪金戈长老所赐的四大筑基灵物浮现眼前。
筑基灵丹莹润生霞。
破妄灵剑清鸣铮铮。
定心灵符光华流转。
锁元灵阵纹路晦明。
他将筑基灵丹纳入口中，破妄灵剑悬于头顶，定心灵符贴附胸前，锁元灵阵布于身周。
状态，已被拉至前所未有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