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为所欲为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刚还在激烈討论、让洛蓓莉婭头疼不已的“光之圣女选项”,话音仿佛还没完全落下,转眼间,来自琉纳里斯领的客人就已经登门。
更別提,康斯坦丝挥手示意女僕去確认时,很快得到了更明確的消息——来者乘坐的马车,赫然悬掛著光之圣女的专属日轮旗帜。
这下子,连客人的身份都无需猜测了。
洛蓓莉婭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康斯坦丝,眼神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以及……深深的狐疑。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不会是你……悄悄把皇军』引过来的吧?”
康斯坦丝接触到这目光,立刻读懂了其中的潜台词,急忙摆手,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喂喂!你可不要乱想!我是提议你和光之圣女联手没错,但这个想法也只是刚刚才在早餐桌上提出来,之前连我自己都没完全下定决心。况且,我康斯坦丝·艾恩维尔行事光明磊落,最不喜欢的就是不打招呼、擅自替別人做出决定,尤其还是这种大事!”
她的解释诚恳急切,带著岩之圣女特有的直率。
洛蓓莉婭看著她那双坦荡的棕色眼眸,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康斯坦丝確实不是那种会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她自身意愿和重大决策的事情上。
“嗯,我相信你。”
洛蓓莉婭轻轻点头,冰蓝色的眼眸恢復了平静,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那现在……怎么办?”
机会来得太过突然,甚至带著几分诡异。
她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甚至连是否要与光之圣女接触都还在挣扎权衡,对方却已经主动找上门来。这种被命运推著走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康斯坦丝也收敛了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垂眸沉思了片刻。很快,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决断。
“这样吧,”
她看向洛蓓莉婭和艾莉婭。
“你和艾莉婭先回房间休息片刻,暂时不要露面。我亲自去前厅会一会奥蕾莉丝。”
她冷静地分析道。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除了我们几个,应该没人知道你正在我这里做客。你的行踪,尤其是银髮圣骑士』这个偽装身份,目前还是保密的。我先去探探她的口风,弄清楚她的来意——究竟是例行拜访、另有要事,还是……真的就是衝著你来的。”
“如果她只是正常来访,或者有其他北境相关的事务,那自然最好,你们也不必立刻与她照面。”
康斯坦丝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如果……她真是执意来找你的,那么,她主动上门,或许也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不必主动去求』,就能与她正面接触、直接商谈的机会。由我先去接触,也能为你爭取一些缓衝和观察的时间。”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是目前情况下最稳妥的选择。
洛蓓莉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你了,康斯坦丝。”
“跟我还客气什么。”
康斯坦丝爽朗一笑,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袍。
“你们先回房间休息吧,我这就去会会这位不速之客』。艾莉婭,照顾好你姐姐。”
艾莉婭也站起身,优雅地頷首:“我会的,康斯坦丝殿下。”
洛蓓莉婭和艾莉婭在女僕的引领下,悄然离开了小阁楼,沿著安静的走廊返回那间舒適的客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房间里似乎还残留著早晨的温馨与寧静,但气氛却已然不同。
洛蓓莉婭走到窗边,透过玻璃望著府邸前庭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冬日的晴空,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
迎宾大厅內,光线透过高窗洒下,將深色的地毯与厚重的橡木家具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与刚摆放不久的鲜花清香。
奥蕾丝蒂独自一人,端坐在专为上宾准备的华贵座椅上。
她身著一袭简约却不失神圣感的淡金色长裙,金色的长髮如同流淌的日光,在背后披散而下,发尾几乎触及地面。
身为光之圣女,乃至被公认为圣女中最强的存在,她来到艾恩维尔领的府邸,自然享受著最顶级的礼遇。
手边的雕花茶几上,精致的骨瓷茶盏中,伯爵红茶汤色醇厚,几碟造型精巧的点心摆放得一丝不苟。
然而,那杯倒好的红茶,热气早已散尽,温度恐怕已经凉透,却始终未曾被动过一口。点心也完好如初。
金髮的少女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於膝上,眼眸闭合。她仿佛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神像,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纯粹的圣洁与静謐。
这並非傲慢的拒人千里,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与某种更高存在时刻相连的专注与內省。
直到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噠、噠、噠”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寧静。
那是高跟鞋的鞋跟,轻快而有力地扣击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带著主人特有的爽利与明朗。
奥蕾丝蒂交叠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隨即,那双一直闭合的眼眸,倏然睁开。
璀璨的金色瞳孔,如同熔化的黄金,又似浓缩的阳光,在睁开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光粒逸散。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径直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清晰地映出了正快步迎上来的、棕发褐眸、笑容满面的康斯坦丝的身影。
“奥蕾丝蒂,真是许久未见了!”
康斯坦丝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熟稔,仿佛面对一位虽然不常见面、但关係尚可的老友。
“突然来我的府邸上做客,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她走到近前,笑容爽朗,语气轻鬆,试图营造一种轻鬆友好的会面氛围。
奥蕾丝蒂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近乎刻板的优雅与精准。
站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並非寒暄回应,而是向著康斯坦丝,伸出了自己一只白皙修长的纤纤玉手。
康斯坦丝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奥蕾丝蒂的性格可是出了名的古板,虽然看起来只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但要称它为老古董,也不为过,在他的印象和习惯中,有人见面握手是必要程序。
她脸上的笑容未变,立刻也伸出手,与奥蕾莉丝的手握在了一起。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叨扰了。”
奥蕾莉丝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音调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哪里哪里,你肯来,我这府邸都蓬蓽生辉了。”
康斯坦丝笑著回应,心中却微微一凛。奥蕾莉丝的態度比她预想的还要……“正式”和“疏离”。
这可不像是寻常的拜访。
就在康斯坦丝以为接下来会是例行的、略显枯燥但必要的客套与试探时——
奥蕾莉丝脸上的表情,却在她鬆开手的那一刻,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刚刚为了礼节而展露的、极其细微的一丝丝弧度,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张精致圣洁容顏上,绝对的平静与肃然。
更让康斯坦丝心头一跳的,是那双璀璨金眸中的变化。
之前的平静仿佛只是湖面的假象,此刻,那湖面隱藏下的毫无情绪波动的近乎神性审视般的“凝视”,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了康斯坦丝身上。
紧接著,奥蕾莉丝那清冽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声音,清晰地在大厅中响起,没有任何迂迴,直截了当。
“康斯坦丝?艾恩维尔。”
她甚至省略了所有客套的称谓。
“我奉神諭所来,使命明確,寻索並协助当代水之圣女,洛蓓莉婭?温特莱恩。”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康斯坦丝,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光的重量。
“请,立即配合我的工作。”
“……”
“啊?!”
画风转得太快,这近乎“先礼后兵”却省略了大部分“礼”直接进入“公事公办”甚至带点命令口吻的转折,让哪怕是以爽朗直接著称的康斯坦丝,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她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褐色眼眸,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个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你再说一遍?”意味的单音节,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这,这对吗?!
圣女见面不是这样子的,刚开始会面,不应该是先握手言欢,寒暄两句,其次,再等双方坐下来,喝喝茶,品品点心,聊一些乱七八糟的趣事,趣闻,然后,在看似漫不经心的拋出谈话的目的,最后,在双方正式协商……
哪有人一上来就像警察一样,直接亮明警官证,直言配合调查工作的?
圣女见面根本就不是这样子的!
康斯坦丝完全愣住了,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待客的热情笑容彻底僵住,大脑飞速运转,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奉神諭?协助水之圣女?还让她“立即配合”?
奥蕾莉丝……竟然是带著如此明確且听起来级別极高的指令直接找上门的,而且,她似乎……非常確定洛蓓莉婭就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遇到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且明显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问题时,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就是——將问题拋给另一个可能更相关或者更需要面对它的人。
於是,康斯坦丝在短暂的、充满內心咆哮的混乱后,当机立断,將这位带著“神諭”和“命令”前来的光之圣女,直接带到了洛蓓莉婭所在的小阁楼。
此时此刻,小阁楼內。
洛蓓莉婭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打量著坐在自己对面的金髮美人。
金髮,璀璨如流金;金瞳,澄澈似熔阳;白皙的肌肤细腻得宛若最上等的羊脂玉,找不到一丝瑕疵。她穿著那身简约的淡金色长裙,身姿挺拔,气息纯净、神圣、无瑕,周身縈绕著一种既超凡脱俗又並非完全冷漠的奇异气质,那是神性的光辉与人性的轮廓完美结合后產生的独特美感。
照理来讲,眼前这位,才更符合大陆上普罗大眾对於“圣女”这一神圣形象的经典想像与期待——圣洁、高贵、凛然不可侵犯,如同行走於人间的神之使徒,代表著光明、秩序与希望。
哪里像……某些圣女那样,天天偽装成下属,偷偷潜入边境小镇“摸鱼偷懒”,还美其名曰“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或者像另一些圣女那样,沉迷於“筑墙大业”,风雨无阻,仿佛立志要用墙壁將整个领地围起来……
洛蓓莉婭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微妙的感慨。但不管怎样,这位“经典模板”圣女所带来的机会或者说麻烦,已经直接送到了她的面前。
回想起刚才康斯坦丝將奥蕾丝蒂带进房间时,那投向自己的、充满了“你自己保重”、“这画风我真没见过”、“交给你了”等等复杂情绪的怪异眼神,洛蓓莉婭便知道,这位光之圣女的古怪性格,恐怕比康斯坦丝描述的还要“直接”几分。
她定了定神,冰蓝色的眼眸恢復平静,正准备开口,打破这略微有些凝滯的初次见面氛围,尝试將对话引入一个相对正常、可以沟通的轨道——
“洛蓓莉婭?温特莱恩。”
对面,金髮的圣女却先一步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平稳,没有任何初次见面的客套与寒暄,那双璀璨的金瞳直接而专注地凝视著洛蓓莉婭,仿佛要將她整个人从內到外彻底看透。
然后,在洛蓓莉婭略带愕然的注视下,奥蕾丝蒂用一种陈述事实般、却蕴含著奇异决断力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请,尽情地使用我吧。”
“……”
“啊?!”
霎时间,房间內响起了与之前在迎宾大厅如出一辙的、充满了震惊与茫然的单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