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上京的奶奶们
世子府，大夫人韶华苑。
大夫人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嬷嬷。”她忽然开口。
贴身嬷嬷站在旁边，闻言抬起头。
“夫人？”
大夫人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说，”她问，“安安回来，会不会和我不亲啊？”
嬷嬷愣住了。
大夫人继续说：“全是老二媳妇在带。她在江都，我在上京。她吃奶的时候我不在，她学说话的时候我不在，她第一次走路的时候我也不在……”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等她回来，会不会只认老二媳妇叫奶奶，而不认我这个亲奶奶呀？”
嬷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夫人也没指望她回答。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清玄小时候，就和我不亲。”
她说，“他什么都放在心里，从来不跟我说。小满跑了，他也怪我，我知道。”
嬷嬷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大夫人说：“现在老二媳妇带安安，都比我这个亲奶奶久。”
她抬起头，看着嬷嬷。
“你说，”她问，“我要不要巴结一下小满？”
嬷嬷愣住了。
巴结？
婆婆巴结儿媳妇？
她心里想：【夫人，您在江都，巴结得到吗？】
但面上还是笑着。
“夫人，”她说，“您是她婆婆，巴结什么呀？”
大夫人看着她。
嬷嬷说：“安安孙小姐，怎么都是您孙女。以后回来养在您跟前，自然就亲了。”
大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嬷嬷点头，“血缘这东西，断不了的。”
大夫人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听世子爷说，”她皱起眉头，“安安是佛女？”
嬷嬷点头。
“是，听说是。”
大夫人说：“你说这林家，到底是捅了什么佛家窝了？清玄是佛子，他女儿竟然是佛女。”
嬷嬷不知该怎么接话。
大夫人继续说：“你说安安以后，会不会出家啊？”
嬷嬷愣住了。
大夫人说：“老天，难道咱们林家，要出一个尼姑？”
她越想越愁，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不行。”她忽然站起来。
嬷嬷吓了一跳。
大夫人说：“怎么也要小满再多生几个。”
她转身就往外走。
“跟我去库房。”
嬷嬷连忙跟上。
“夫人，去库房做什么？”
大夫人头也不回。
“把那些能受孕的补品，全找出来！寄到江都去！”
嬷嬷：“……”
大夫人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她说，“去找绣娘，给安安做小衣服。”
嬷嬷点头。
“多做几套，”大夫人说，“春夏秋冬的都要。做好了，也寄到江都去。”
嬷嬷应着。
大夫人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傻，却是真心的。
“哈哈哈，”她笑出声来，“我也是做奶奶的人啦！”
嬷嬷看着她，也笑了。
老太太屋里。
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那串佛珠。
但她的手在抖。
东春站在旁边，看着老夫人那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怎么了？
刚才世子爷来过一趟，说了几句话，老夫人就成这样了。
“东春啊！”老夫人忽然开口。
东春连忙上前。
“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
“小满生娃啦！”她说。
东春愣住了。
“女娃娃！”
东春张大了嘴。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我也是有重孙女的人啦！”
东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老夫人，”她问，“小满……是那个小满？长孙少爷找着她了？”
老夫人点头。
“找着了。”她说，“在江都。生了女娃娃，叫安安。”
东春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小满跑了，老太太可是难过了好一阵子。
现在，居然有了重孙女。
“东春啊。”老夫人说。
东春回过神。
老夫人说：“去我的私库。”
东春一愣。
老夫人说：“那些金锁，全拿出来。我要选。”
东春看着她。
老夫人说：“给安安的。她可是我第一个重孙女。”
她顿了顿。
“不一样。”她说，“不一样啊！”
东春看着她那张笑得满是皱纹的脸，忽然也笑了。
“是，老夫人。”她说，“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叨着什么。
“安安……安安……”
那声音轻轻的，却透着压不住的欢喜。
东春笑着，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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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里，大夫人正翻箱倒柜。
“这个，鹿茸，给安安她娘补身体。”
“这个，阿胶，也给安安她娘。”
“这个，人参，还是给安安她娘。”
嬷嬷在旁边接着，怀里抱满了东西。
“夫人，”她小声说，“这些会不会太多了？”
大夫人头也不回。
“不多。”她说，“让她生！多生几个！”
嬷嬷哭笑不得。
大夫人抱着一堆补品，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嬷嬷。”她说。
嬷嬷看着她。
大夫人说：“你说，安安长什么样啊？”
嬷嬷想了想。
“肯定好看。”她说，“长孙少爷生的，能不好看吗？”
大夫人笑了。
“那倒是。”她说，“清玄小时候就好看。”
她抱着那些补品，往外走。
“快点，”她回头催嬷嬷，“把东西包好，赶紧寄出去。早一天到，小满早一天补身体，早一天再生一个！”
嬷嬷跟在后面，笑着摇头。
老太太屋里，东春捧着一个匣子走进来。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把金锁。
有大的，有小的，有素面的，有錾花的。
老夫人一个一个拿起来看。
这个太素了，不行。
那个太花了，也不行。
这个太小了，安安戴着不够气派。
那个太大了，安安戴着会不会太沉？
东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老夫人，”她说，“您慢慢选，不着急。”
老夫人抬头看她一眼。
“怎么能不着急？”她说，“那可是我第一个重孙女。”
她低下头，继续选。
东春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这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欢喜得很。
老夫人忽然拿起一把金锁，仔细端详。
这把锁不大不小，錾着精细的莲花纹，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个好。”她说。
东春凑过去看。
老夫人说：“莲花，配佛女。”
她把那把锁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
“就这个。”她说，“给安安。”
她捧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暖。
“安安。”她轻声念着，“我重孙女。”
“太奶奶在上京，等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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